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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纪斟酌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答道:
“回前辈,陛下说,外姓之臣勾结妖魔,意图谋反颠覆金氏江山。为保社稷稳固,陛下下旨清洗朝堂,凡外姓官员一律革职查办,轻者流放充军,重者满门抄斩。”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陈帆的脸色,见陈帆眉头微微皱起,又连忙补充道:
“不过这些都是陛下在圣旨中所言,晚辈不过是微末小吏,只在进京述职时有幸远远瞻仰过一次天颜,对这一桩公案的内情,实在是不甚了了……”
陈帆听完这番话,心中已有了大概的轮廓。
“你可知,那时的白丞相,在这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金纪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答道:
“回前辈。陛下的圣旨中说,白丞相便是这外姓逆党的主谋。说他不但勾结妖魔,更丧心病狂欲以金国一郡的子民炼制血丹,企图以此丹成就仙道,长生不死。”
陈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以一群之民炼血丹,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罪行。
自古以来便是那些穷凶极恶的魔道巨枭也鲜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举,一个凡间小国的丞相,怎会有这等手段,又怎会有这般歹毒的心肠?
白瑾之那般温婉良善,平日里连半只鸡都不曾杀过,杀两个该死之人都会做噩梦的女子,她父亲怎会是一个为一己私欲便要屠尽一郡百姓的疯魔?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世上的事也并非全无可能。
白瑾之的性子随她母亲也未可知,白丞相究竟是何等样人,陈帆不曾亲眼见过,自是不知。
说不准白丞相在朝堂之上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忠臣面孔,暗地里却是嗜杀的人间恶鬼。
但这对陈帆来说,都不重要。
他此番来金国,是为替白瑾之报仇的,不是来替白丞相断案的。
白丞相是忠是奸、是清是贪、是善是恶,与他何干?
他答应白瑾之的是替她报仇,那便只管报仇便是。
倘若,白丞相真是个无恶不作、丧尽天良的狗官,那也简单。
将那位皇帝宰了之后,再告诉白瑾之真相,此事便算是结了。
若白丞相是被冤枉的忠臣,那就更简单了,将那位皇帝宰了便是。
不管他是何身份,那位皇帝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单看金虎这等微末小吏都能在这小城中作威作福鱼肉百姓这么多年而无人管束,便知这位金国皇帝是个什么货色了。
“我知道了。”
陈帆淡淡开口,道:“你退下吧。”
金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从心底翻涌而上。
走?
这位前辈让他走?让他活着走出去?
他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像这等抬手间灭人满门的狠人,杀一个也是杀,杀一双也是杀,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便是被顺手灭了也不稀奇。
可这位前辈非但没有杀他,还收了他的礼,问了他几句话,最后竟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让他退下。
金纪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深深吸了一口气,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叩首行礼:“晚辈谢前辈不杀之恩。前辈若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只管吩咐,晚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完这番话,他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腰后退三步,这才转过身迈步朝月门外走去。
走进那条空无一人的游廊时,一股夜风穿堂而过,吹在他身上,他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湿漉漉的绸缎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夜风一吹更是寒意透骨。
他脚下不停,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金虎府邸的大门。
直到站在这条空无一人的主街上,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仰头望了一眼头顶那轮清冷的明月。
活着。
还活着。
陈帆眯起眼,望着那道肥胖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月门,消失在游廊尽头。
他负在身后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一簇幽蓝色的冷火悄然跃动。
只消弹一弹手指,这一城之主便会如同金虎宅子中的一百多口人那般,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他却没有将火焰弹出去。
杀了此人倒是简单,一弹指的工夫罢了。
莫说他只是个炼气四层巅峰的小修士,便是筑基初期的修士,在冰乾寒焰面前也撑不过一个呼吸。
可问题是,杀了之后呢?
这座小城一夜之间死了两个朝廷命官,一个城门校尉,一个县令。
明天一早,消息便会传开,整座城都会陷入混乱。
那些被金虎欺压了多年的百姓会趁机闹事,那些被压制的泼皮地痞会趁机抢掠,那些守城的士卒没了约束,说不得也要趁火打劫。
届时遭殃的,只会是那些本就活得艰难的无辜百姓。
这金纪虽然看起来也是吃了不少民脂民膏的,腰围比寻常百姓粗了三圈不止。
但他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主动登门请安,又送了一株千年老山参作为见面礼,这份识时务的机灵劲,倒也比金虎那个不长眼的蠢货强得多。
留着他替自己把持这座小城,总好过让此地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
至少有了金虎这前车之鉴,金纪日后行事多少会收敛一些。
说不准从此改过自新,做个爱民如子的清官也未可知。
即便他狗改不了吃屎,顶多也就是继续刮些油水,至少不敢再像金虎那般强抢民女、草菅人命了。
绝对不是因为这株千年老山参的缘故,他不过是权衡利弊,觉得留金纪一命比杀了他更有利罢了。
至于金纪会不会猜到他与白丞相有关,然后派人去京城通风报信……
陈帆觉得,只要此人不是蠢到家,便绝对不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
且不说他不过炼气四层巅峰的修为,便是骑快马连夜赶路,到京城少说也要五六天。
而自己御剑飞行,一个时辰便到了。
若他当真敢去报信,自己在半路便能将他截住,届时在荒郊野外无人之处,杀他只会比在城里更加痛快。
更何况,此人连夜独自登门,不带随从,不惊动任何人,便说明他不蠢。
一个不蠢的人,自然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做了就会死。
……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果然如陈帆所预想的一样,金纪老老实实的,没有任何想去通风报信的动作。
非但如此,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帆的神魂便感知到三道气息正从城北方向朝着金虎的宅邸而来。
为首那道正是金纪无疑。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巡卫,二人合力挑着一个木箱,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二人走得小心翼翼,唯恐磕着碰着。
陈帆站在廊檐下,目视着三人走进来。
“前辈!前辈!”
金纪一进后院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里满是谄媚与殷勤。
“晚辈将家中那点不值钱的破烂货搜罗了搜罗,挑了几样还算能入眼的,给前辈送来过目!”
他身后那两个巡卫更是战战兢兢,低垂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只是跟着自家城主大人将木箱中那些东西一件件摆放在廊檐下的青石板上。
来之前金纪特地向二人叮嘱过,要带他们见的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高阶修士,万万不可唐突冲撞了仙人,不然莫说是自己,便是陛下亲自来都保不住他们。
陈帆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一尺来高的金座玉佛。
那玉佛通体碧绿,通透莹润,雕工精细入微,佛像面容慈悲含笑,衣袂褶皱分明,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
接着是一幅泛黄的古画,画中是一幅山水烟雨图,墨色淋漓酣畅,近处有松石溪涧,远处有云雾山峦,笔意苍劲,气韵生动,右下角那方朱红印章虽已模糊不清,却仍透着一股古朴之气。
再然后是一摞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宫廷锦缎,皆是凡间千金难求的上品。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百年份灵药,根须完整,灵气尚存,虽比不得昨日那株千年老山参,却也足以让寻常炼气修士视若珍宝。
胭脂水粉、金钗玉镯、几方端砚、几匣陈墨,林林总总摆了大半个廊檐。
金纪偷眼看了看陈帆的脸色,见这位仙长老爷面上虽无明显的喜怒,却不经意间微微点了点头,心中顿时狂喜,连忙又补充道:
“这些不过是晚辈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不成敬意!那金虎的宅子虽大,却太过素净,连个摆件都寻不出几件好看的来。”
“前辈这等神仙人物,怎能住得这般寒酸?晚辈想着,这些东西虽入不了前辈的眼,可摆在屋里养养眼也是好的。”
陈帆随手拿起那尊玉佛把玩了一下,入手温润,玉质上乘,雕工更是出自大家之手,放在前世怕是能换一线城市一套房。
“你有心了。”
陈帆淡淡开口,将玉佛搁回原处,道:“这些东西,我都收下了。”
金纪闻言,那张肥胖的脸上顿时绽开了一朵花,连眼角眉梢都堆满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