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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急报传入京城那日,李破正在武英殿与老兄弟们议事。
“陛下!”兵部侍郎岳鹏举手持军报,大步流星闯入殿中,“南疆八百加急——土司孟获纠集十七洞联军,攻陷交趾三县,知府刘景仁殉国!”
殿中陡然安静。
李破接过军报,目光扫过那一行行血写般的字迹。半晌,他将战报放在案上,看向殿中诸将。
石牙老将军的白眉拧成一团:“孟获?南疆那个孟获?”
“正是。”岳鹏举道,“此人号称南疆第一勇士,此次纠结十七洞蛮兵,号称十万之众。交趾三县两日之内接连陷落,贼势已不可挡。”
李破的手指在龙案上轻叩三下。
这个动作殿中人都熟悉——皇上在斟酌。
“石牙,”李破抬眼,“你说。”
石牙站起身,虽然上了年纪,但身板依然硬朗:“陛下,南疆地势险恶,瘴气横生。末将当年随先帝征讨过南疆,那里的路比敌人更可怕。大军进去,还没见到敌人,先被瘴气毒倒一半。”
“老将军说的是。”赵大河接话,“但南疆不可不防。交趾三县虽偏远,却是南疆门户。若孟获站稳脚跟,往北可威胁桂林,往东可断海路。一旦坐大,江南震动。”
李破看向李继业:“继业,你怎么看?”
李继业这一年已正式入朝参政,方才一直沉默听着。此刻起身行礼,声音沉稳:“父皇,儿臣以为,南疆之患不在孟获,在朝廷的态度。”
“哦?”
“孟获之所以能纠结十七洞,是因为南疆土司制度已近百年。土司世代相传,朝廷鞭长莫及。他们眼里只有洞主,没有朝廷。”李继业顿了顿,“若此番只剿不抚,打完孟获还会再出孟获。若只抚不剿,则朝廷威严扫地。故而儿臣以为——剿抚并用。”
李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小子越来越有章法了。
“说具体些。”
“剿,以朝廷大军正面击溃孟获主力,震慑诸洞。抚,对归顺土司给予恩赏,保留其世袭之位,但设流官监督。打的打,拉的拉,把十七洞联盟拆散。”
赵大河点头:“殿下此策稳妥。”
石牙也道:“后生可畏啊。”
李破正要说话,又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孙有余手持另一份军报,面色凝重:“陛下,南疆又有急报。”
两份军报一日之内接连传来,可见事态紧急。
李破接过第二份军报,目光一扫,脸色骤变。
“混账。”
两个字,带着森然杀意。
殿中众人齐齐跪倒:“陛下息怒。”
李破将军报拍在案上:“孟获攻陷三县后,将刘景仁剥皮实草,悬尸城门。城中汉民三千余人,无论男女老幼,尽数屠戮。”
死寂。
然后石牙暴怒而起:“畜生!”
老将军浑身发抖,虎目含泪。他见过战场上的生死,但屠城虐杀,已经不是打仗,是泄愤。
“陛下!”石牙单膝跪地,“老臣请战!”
李继业也跪倒:“儿臣附议!”
石头在殿外值守,虽然没有进来,但已经听到殿中动静。他攥紧了腰间刀柄,指节发白。
李破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
帝王不能怒。
怒则失察。
“都起来。”他声音已恢复平静,“南疆之事,不是派一支援军就能解决的。孟获背后是什么?十七洞为什么听他的?打下三县之后他要做什么?这些都不清楚,贸然出兵,正中敌人下怀。”
孙有余道:“陛下圣明。据微臣所知,孟获并非一味蛮勇之辈。他曾在汉地游历三年,熟悉朝廷制度。此番起事,选在朝廷北境西征尚未完全收尾之时,时机拿捏极准。”
“你是说……”李破眼中寒光一闪,“有人在背后指点?”
“微臣不敢断言,但不得不防。”
李破沉默良久,忽然道:“传旨。”
众人再次跪倒。
“命李继业为监国,萧明华辅政,全权处理日常朝政。”
李继业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迅速敛去。
“命石头率苍狼营五千精骑随朕南巡,沿途调集各路兵马。”
石头在殿外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即跨入殿中,单膝跪地:“末将领旨!”
石牙急道:“陛下,南巡?您要亲自去?”
“刘景仁是朕的臣子。三千百姓是朕的子民。”李破目光如铁,“他们死了,朕要亲自去看。孟获屠朕子民,朕要亲自把他的脑袋挂在交趾城头。”
石牙还要再劝,李破摆手制止:“老将军镇守北境多年,如今天下初定,你留在京城辅佐继业。别的话不必说了。”
他又看向孙有余:“有余,你在京城给我盯紧江南那些人。南疆之事,若真有幕后黑手,根子多半在江南。”
孙有余心中一凛:“微臣明白。”
“赵大河。”
“臣在。”
“南巡期间,后勤粮草一应调度由你统筹。沿途各府各县,提前备好粮草。南疆瘴气之地,药材多备。”
“臣领旨。”
李破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诸人。
老兄弟凋零殆尽,周大牛病重,赵铁山已故,马大彪远在东瀛,石牙白发苍苍。当年随他打天下的老兄弟,如今还能动的已经不多了。
但他们的儿子站起来了。
石头的脊梁已经挺得笔直,李继业的目光已经沉稳如渊。还有刘英在西域,周小宝在边关,马骏镇守东瀛。
“这江山,终究要靠一代一代人守下去。”李破轻声道。
殿中诸人齐齐叩首:“臣等誓死守护大胤!”
李破走到殿门口,看向殿外值守的石头。
石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压抑的战意。
“石头。”
“末将在!”
“想打仗?”
“想!”
“好。”李破拍拍他的肩膀,“这一次,朕带你去收一笔血债。”
石头单膝跪地:“末将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不用赴汤蹈火。”李破目光望向南方,声音冷得像千年的寒冰,“朕要的,是孟获的人头。”
当天夜里,后宫。
萧明华为李破整理行装,动作细致而从容。三十多岁的皇后保养得宜,依然风韵犹存,但眉宇间多了一份岁月沉淀的大气。
“陛下此行南疆,臣妾不便随行。”她将一件轻便软甲放入行囊,“南疆瘴气重,这件金丝软甲是太医院用药材浸泡过的,能避一些毒虫。”
李破握住她的手:“京城交给你和继业了。”
“陛下放心。”萧明华微微一笑,“继业这一年成长很快,朝廷上下都服他。臣妾虽是女流,但在旁边看着,不让他出大错就是。”
“我不是担心继业。”李破看着她,“我是担心江南。”
萧明华目中精光一闪:“陛下怀疑江南有人与南疆勾结?”
“刘景仁是寒门出身,在交趾推行一条鞭法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他死了,最开心的是谁?”李破冷笑,“孟获一个南疆土司,怎么知道刘景仁推行了新法?怎么知道朝廷在北境和西域用兵?时机拿捏这么准,背后没有高人指点,我不信。”
萧明华点头:“陛下说得是。江南士绅对新法抵触最大,刘景仁又是新法的急先锋……”
“所以这次我去南疆,是明修栈道。”李破压低声音,“暗度陈仓,查的是江南。”
萧明华明白了。
南巡,巡的是江南。南疆是幌子,江南才是战场。
“陛下万事小心。”她轻声道。
李破揽她入怀,没有说话。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第二日清晨,大军开拔。
石头率苍狼营五千精骑列阵城外,黑衣黑甲,刀枪如林。这支军队是李破亲手带出来的,每一名士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