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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华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可陛下当年没人替你遮风挡雨。”
李破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所以朕要替他们多挡几年。”
三日后,黄守诚和韦正到了。
两人一个是思明土司,一个是镇安土司,在南疆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但此刻跪在李破面前,却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臣黄守诚(韦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破没有让他们平身,而是让他们跪足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慢悠悠开口:“知道朕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两人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朕本来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平田州,一路扫思明、镇安。”李破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朕没有这么做。你们可知为什么?”
黄守诚额头贴地:“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因为朕查过了。”李破拿起案头一份密报,“岑猛造反之前,曾多次派人去你思明部游说。你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绑了说客送往朝廷。韦正你更聪明,直接躲进了山里,两不相帮。”
两人的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李破站起身,缓步走到他们面前,“你们想坐山观虎斗。岑猛赢了,你们跟着喝汤;朝廷赢了,你们自称忠臣。两头下注,稳赚不赔。是不是?”
韦正终于撑不住了,磕头道:“臣有罪!臣不该存观望之心!求陛下念在臣没有参与叛乱的份上,饶臣一命!”
黄守诚也跟着磕头求饶。
李破等他们磕够了,才慢悠悠道:“朕若想杀你们,就不会叫你们来了。既然叫你们来,就是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两人如蒙大赦,连声道:“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不用万死。”李破回到座上,“朕要你们做三件事。第一,各出兵三千随朝廷大军征讨岑猛余部。第二,将你们领地的盐铁贸易交由朝廷派员管理。第三,送你们的嫡子入京,在国子监读书。”
三件事,一刀比一刀狠。第一条是让他们交投名状,第二条是釜底抽薪断了土司的经济命脉,第三条是送质子入京。
黄守诚和韦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
李破也不催,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着。
御帐中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黄守诚率先开口:“臣,遵旨。”
韦正也咬牙道:“臣遵旨。”
“很好。”李破放下茶盏,“你们做了明智的选择。”
两人退出御帐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
黄守诚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对韦正道:“老弟,咱们是不是把祖宗的基业都卖了?”
韦正苦笑道:“不卖就是死。岑猛多厉害?三万大军,被陛下一日打垮。咱们那两个部族兵,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黄守诚沉默良久,长叹一声:“说到底,还是咱们自己作死。当年岑猛来人游说的时候,我若是直接将人绑了送朝廷,今天也不至于跪在这里求饶。”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韦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在脑袋保住了,祖宗的香火也没断。至于以后...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两人并肩走出行营,南疆的落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而在御帐中,李破正在给李继业上课。
“你看懂了今日这出戏的门道没有?”
李继业想了想:“分化瓦解,区别对待。对岑猛那种首恶,赶尽杀绝。对黄守诚这种骑墙派,恩威并施。父皇给了他们一条生路,却也砍断了他们的根基。将来改土归流的时候,他们就算想反抗也没有本钱了。”
“还有呢?”
李继业又想了想,摇头:“儿臣愚钝。”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破道,“朕今日的处置,南疆四十七部土司都看在眼里。他们会想——跟着岑猛造反的下场是满门抄斩,效忠朝廷的下场是保住富贵。这两条路摆在面前,你说他们会选哪条?”
李继业恍然大悟:“儿臣明白了!父皇今日对黄、韦二人的处置,不只是做给他们看的,更是做给所有土司看的。这是杀鸡儆猴之后的一颗定心丸。”
李破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他站起身,“明日大军开拔,直取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