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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4章 单骑入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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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义厅中无人出声。

良久,岑虎睁开眼睛,单膝跪地:“罪将岑虎,愿率青狼寨三千部众归降朝廷。求陛下开恩,饶我部下性命。”

石头暗自松了口气,上前扶起岑虎:“明智的选择。”

当日傍晚,青狼寨寨门大开。

岑虎率三千部众放下兵器,向朝廷投降。

消息传回大营,全军欢庆。这座困扰了朝廷几十年的天险,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

李破闻讯,亲自走出辕门迎接石头。

石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不辱使命。”

李破扶起他,看着他脸上又添的新疤,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你比你爹还疯。”李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干得漂亮。”

石头咧嘴笑道:“末将这回没动刀,就动了动嘴皮子。”

“动嘴皮子比动刀子难。”李破感慨道,“你爹当年若是能有你这张嘴皮子,也不至于一辈子只能当个猛将。”

石头嘿嘿一笑:“我爹临走前跟末将说过一句话——打天下可以只靠刀,守天下不行。他说让末将多读书,少逞匹夫之勇。末将一直记着呢。”

李破听了这话,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赵铁山那个老粗,临终前竟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这帮老兄弟啊,为了大胤江山,连身后事都想到了。

“走,进去喝酒。”李破揽住石头的肩膀,“今晚朕破例,跟你小子好好喝一场。”

石头眼睛一亮:“陛下说话算话?”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两人并肩走进御帐,身后是南疆的落日,将帅帐的剪影映得一片金黄。

青狼寨的投降像一块多米诺骨牌,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南疆都震动了。

那些还在观望的土司们纷纷上表请降,生怕朝廷的大军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短短十日之内,南疆四十七部土司中,除了跟随岑猛造反的那十三部之外,其余三十四部全部递来了降表。

御帐中,李破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降表,笑着对李继业说:“这就是石头单骑入寨最大的收获。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李继业拱手道:“父皇说的是。石头这一趟,省了朝廷至少半年工夫和数万兵马的开销。”

“所以赏罚要分明。”李破提笔在奏章上批了几个字,“传朕旨意,赵石头晋忠勇侯,加食邑千户。岑虎归降有功,封田州安抚使,世袭罔替。”

“父皇——”李继业欲言又止。

李破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儿臣以为,岑虎虽然归降,但毕竟是岑猛的亲弟弟。封他为田州安抚使,会不会有些...太过宽厚?”李继业斟酌着措辞,“南疆其他土司看在眼里,会不会觉得朝廷好说话?”

李破放下朱笔,看着儿子:“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

李继业想了想:“降三级使用,或者调离田州,另派流官。”

“然后呢?”李破追问。

“然后...以示惩戒。”李继业说出口后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

李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你看南疆的地形。十万大山,丛林密布,瘴气横行。朝廷派流官来,人生地不熟,政令能出得了府城吗?就算出了府城,

李继业若有所思。

“岑虎虽然是败军之将,但他在田州经营多年,当地百姓认他。让他继续当安抚使,一来安田州百姓的心,二来给其他土司看——归降不但能活命,还能保住富贵。”李破转身看着儿子,“但朕不会让他长久坐这个位置。盐铁之权收了,他的财路就断了;儿子送进京城读书,就是人质;再加上朝廷在南疆驻军,他想翻天也翻不了。等十年八年之后,田州百姓习惯了朝廷的治理,他的作用也就到头了。”

李继业恍然大悟:“儿臣明白了。这是阳谋——明面上宽厚,暗地里步步收紧。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一个空壳。”

“治理天下,不能只靠杀人。”李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杀人是最简单的事。难的是让活着的人心甘情愿替你做牛做马,还对你感恩戴德。”

李继业深深一揖:“儿臣受教了。”

岑虎归降后的第三日,石头来到战俘营。

战俘营里关押着跟随岑猛造反的十三部土司及其家眷,足有上千人。按照朝廷律法,这些人都难逃一死。

石头在营中穿行,目光扫过那些囚笼里的面孔。有人麻木,有人恐惧,有人仇恨,还有几个孩子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他走到一个囚笼前停住了。

笼子里关着一个中年妇人和两个七八岁的孩子,看穿着应该是某个土司的家眷。妇人见有人停在笼前,本能地将孩子护在身后,眼中满是戒备。

“你们是哪家的?”石头问。

妇人抿着嘴不说话。旁边看守的士兵替她回答:“回侯爷,这是岑猛的妻儿。大的八岁,小的五岁。”

石头心中一震。

他看着那两个躲在母亲身后的孩子,孩子也在偷偷看他。五岁的那个还不太懂事,只是害怕;八岁的那个眼中却已经有了仇恨。

石头蹲下身,平视着那个八岁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紧抿着嘴,不吭声。

“我叫赵石头。”石头说,“你爹杀了很多人,你爹也死了。但你爹做过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孩子的眼眶红了,却硬忍着没有哭。

石头站起身,对看守道:“将他们单独安置,不要跟其他犯人关在一处。孩子还小,伙食照看好了。”

看守应下。石头转身要走,那妇人忽然开口:“将军。”

石头停步回头。

妇人跪了下来:“妾身知道夫君罪该万死,不敢求将军饶命。只求将军开恩,饶过这两个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你们先好好待着。”

他走出战俘营,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了行营。

李破正在批阅奏章,见石头闯进来,放下朱笔:“怎么了?”

石头单膝跪地:“末将有一事相求。”

李破很少见到石头这般郑重的模样,示意他站起来说。

石头却不肯起身:“末将今日去了战俘营,见到了岑猛的妻儿。两个孩子,大的八岁,小的五岁。末将想求陛下开恩,饶他们一命。”

李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你为何替他们求情?”

“末将也不知为何。”石头抬起头,“只是看着那两个孩子,就想起末将小时候。末将五岁那年,家乡闹饥荒,娘把最后一块饼塞到末将嘴里,自己饿死了。后来爹带着末将投了军。若是当年没有人收留末将,末将早就死在了路边。”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那两个孩子跟末将当年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他们不该为父亲做的事去死。”

李破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石头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了,身上刀疤十几道,杀过的人数都数不清。但说到那两个孩子的时候,他眼中的神情,跟当年凉州城下那个浑身是伤却咧嘴傻笑的少年一模一样。

“起来吧。”李破说。

石头不起。

“朕让你起来,就说明朕答应了。”

石头愣了愣,随即大喜过望,一骨碌爬起来:“多谢陛下!”

“别急着谢。”李破板着脸,“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两个孩子终身不得离开京城,在国子监读书,学忠君之道。长大后若有出息,可为朝廷效力;若心怀不轨,朕随时可以要他们的脑袋。”

石头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连忙应道:“末将替那两个孩子谢陛下大恩。”

“你替他们谢?”李破冷笑,“你又不是他们爹。”

石头挠了挠头,一时语塞。

李破叹了口气,挥手道:“去吧,把这事办了。顺便传朕旨意,所有跟随岑猛造反的土司家眷,未满十二岁的子女免死,送至京城读书。”

石头大喜过望,一溜烟跑了出去。

李破看着他的背影,笑骂了一句:“这臭小子。”

然后他转身看着案头的诏书草稿,上面是他正在酝酿的南疆善后方略。他提笔在末尾添了一行字:

“改土归流,宜缓不宜急。拟在南疆先设三府流官,其余暂留土司,待朝廷根基稳固后,逐年推进。”

写完这行字,李破搁下朱笔,望向窗外的南疆群山。

南疆这一仗打下来,军功是石头的,谋略是继业的,眼力是如霜的,建言是大河的。这些年轻人正在撑起大胤的江山。

而他这个皇帝,要做的是给他们铺好路。

“老兄弟们。”李破低声自语,“你们都看到了吗?这帮小子,比咱们当年还厉害。”

夜风吹动帐帘,带来南疆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远处传来士兵们的谈笑声,篝火的光芒映在帐篷上,忽明忽暗。

李破站起身,走出御帐。头顶是南疆的星空,繁星如织,银河横贯天际。

“朕的大军,该回家了。”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