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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八年(公元230年)五月十四,夜。
李顺趴在一座废弃烽燧的夯土垛口后,手按刀柄,死死盯着北方草原上的火光。那些火光星星点点,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正向南移动。
“多少?”副队长刘七爬过来,低声问。
“至少三千。”李顺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鲜卑人的骑兵。”
“三千?!”刘七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轲比能这是疯了?”
李顺没有回答。三天前,派往北方的斥候就传回消息,说鲜卑轲比能部正在大规模集结。当时还有人怀疑是不是草原部落之间的仇杀,现在看来,目标就是朔方。
“去通知秃发叱木,让他带本部人马在硙口山设伏。”李顺快速下令,“再派人回逐鹿,告诉张议郎,鲜卑大举南侵,请他速派援兵。”
“队长,那我们呢?”
“我们拖住他们。”李顺抽出刀,“猎狼队,什么时候怕过?”
刘七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得嘞。”
他猫着腰向后跑去,消失在夜色中。
李顺重新看向北方。火光越来越近了,他甚至能听到马蹄声,闷雷一样滚过草原。
“兄弟们。”他回头看向身后那三十几个猎狼队员,“今晚,咱跟鲜卑人好好玩玩。”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片拔刀的声音。
丑时三刻。
鲜卑骑兵的前锋已经进入了硙口山道。
带队的是轲比能麾下大将拓跋乌丸,一个在草原上以凶残着称的壮汉。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手中挥舞着弯刀,嘴里发出怪叫。
“加速!过了这道山口,就是汉人的村子!”拓跋乌丸大喊,“抢到的财物,都是你们的!”
鲜卑骑兵们发出兴奋的吼声,催马加速。
“放!”
一声暴喝从山道两侧传来。
紧接着,无数滚石檑木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有埋伏!”拓跋乌丸大惊,猛地勒马。
但已经来不及了。滚石砸入骑兵队伍中,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前面的骑兵被砸死砸伤,后面的收不住马,撞在一起,山道上一片混乱。
“杀!”
秃发叱木从左侧山坡上杀出,手中长矛如毒蛇吐信,一矛刺穿了一个鲜卑骑兵的胸口。他身后的三百铁骑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插入鲜卑人的侧翼。
“秃发叱木!”拓跋乌丸认出了这个叛徒,“你背叛草原,投靠汉人,不得好死!”
“我秃发叱木只认强者!”秃发叱木大笑着,长矛横扫,又砍翻两个,“你们给轲比能做狗,我凭什么不能给张议郎做鹰?”
拓跋乌丸大怒,催马迎战。
两人在乱军中厮杀在一起,矛来刀往,打得难解难分。
就在这时,李顺带着猎狼队从后方杀出。
他们没有骑马,而是徒步从山道两侧的灌木丛中钻出来,专砍马腿。鲜卑骑兵一旦落马,立刻被三四个人围住,乱刀砍死。
“稳住!稳住!”拓跋乌丸大喊,“他们人少,冲出去!”
鲜卑骑兵到底是草原上的精锐,很快从混乱中回过神来。他们结成了几个小圆阵,一边抵挡,一边向山道外移动。
“他们要跑!”秃发叱木大喊。
“追!”李顺下令。
猎狼队和秃发叱木的骑兵衔尾追杀,一直追出二十多里,直到天色微明,才收兵回返。
战场上,到处都是鲜卑人的尸体和死马。
李顺拄着刀,喘着粗气。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但他顾不上包扎,正在清点战果。
“队长,杀了四百多,伤的不计其数。”刘七跑过来,脸上都是血,但笑得很开心,“咱们死了十二个兄弟,伤了三十多。”
李顺的笑容凝固了。
十二个兄弟,再也回不去了。
“秃发叱木呢?”他问。
“在那边收拢人马。”刘七压低声音,“他的人死了二十多个,伤四十多。秃发叱木说,鲜卑人的主力还没到,这只是前锋。”
李顺点点头。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传令,撤回稒阳城,加强防御。”他说,“同时再派人去逐鹿催援兵。”
“诺。”
五月十五,午时。
张明远站在舆图前,脸色铁青。
“轲比能这次出动了多少人?”他问。
“至少一万。”李顺的紧急军报已经被译读出来,“前锋三千,昨天夜里在硙口山被我们伏击,损失四百余。但轲比能的主力还在后面,预计三天内会抵达稒阳。”
“一万骑兵......”荀恽喃喃道,“我们朔方能调动的兵力有多少?”
“猎狼队八百,秃发叱木部骑兵五百,各城守军加起来两千。”张端快速计算,“总共不到四千。”
“而且骑兵只有一千三。”潘濬补充道,“剩下的都是步兵,在草原上对抗骑兵,很吃亏。”
堂中一片沉默。
“曹魏那边有什么动静?”张明远问。
“郭淮所部在关中增兵,但目前没有北上的迹象。”徐庶说,“司马懿这是想让鲜卑人当刀使,自己在后面捡便宜。”
“不能让他们得逞。”张明远深吸一口气,“传令,第一,征调云中、定襄两郡的猎狼队驰援朔方。第二,动员各城青壮,加强城防。第三,派人去蜀汉和东吴——”
“明远。”徐庶打断他,“蜀汉现在自身难保,东吴远水不解近渴。我们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
张明远沉默片刻:“那就靠我们自己。”
他看向李顺:“子恪,你现在就出发,去稒阳,接替李顺指挥防务。”
“诺。”张端抱拳。
“荀公,你留下来,协调后方粮草补给。”
“诺。”
“元直先生,你代我去一趟五原,见见那些胡人部落的首领。”张明远说,“告诉他们,如果轲比能赢了,他们的日子也好不了。如果愿意帮我们,战后债券份额可以增加。”
徐庶点点头:“我明白。”
“其他人,各司其职。”张明远环视众人,“这一仗,我们输不起。”
同一天下午。
魏延正在收拾行装,准备明日回成都。
“将军。”亲兵急匆匆跑进来,“不好了,杨仪在军中散布谣言,说您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