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效率之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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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逐鹿·政事学堂·大讲堂

建兴八年(公元230年)五月二十,晨。

“债券田的核心问题,不是分配是否公平,而是产出是否足够!”

陈方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眼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台下坐着政事学堂的二百多名学员,其中一半是即将下乡实践的实习生,另一半是各级官吏。

“诸位请看这些数据。”他指向身后挂着的大幅图表,“朔方三郡去年开垦荒地四万三千亩,今年春耕又增加了两万一千亩。听着不少,对吧?但亩产呢?平均只有一石六斗!这是什么概念?比中原良田少了一半不止!”

台下窃窃私语。

“为什么这么低?”陈方自问自答,“因为我们的分配制度出了问题!”

他拿起一根木棍,敲着图表上的数字。

“能者多劳,这是天经地义。但在我们的债券制度下,一个壮劳力跟一个半劳力分的债券差不多,他凭什么要多干?反正干多干少一个样,凭什么不能磨洋工?”

“陈方!”台下有人站起来,是学堂教习郑玄的弟子王朗,“你这是在质疑张议郎定下的制度!”

“我不是质疑,我是实事求是!”陈方毫不退让,“张议郎也说过,制度需要不断完善。我现在就是在指出问题,提出改进的建议!”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改?”王朗冷笑。

陈方转过身,在图表上画了几个圈。

“第一,债券份额与产出挂钩。谁种的地产量高,谁分的债券就多。”

“第二,引入竞争机制。相邻的村、相邻的户,可以互相竞赛,优胜者给予额外奖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顿了顿,“允许土地适度集中。有能力、有技术的人,可以承包更多的土地,雇佣劳力耕种,提高效率。”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你这是开历史倒车!”又一个学员站起来,“允许土地集中,不就是回到豪强兼并的老路吗?”

“就是!我们‘玄鼎’的宗旨是‘耕者有其田’,你搞承包、搞雇佣,跟曹魏有什么区别?”

“陈方,你被腐蚀了吧?”

质疑声、骂声此起彼伏。

但陈方依然昂着头,大声说:“诸位,理想不能当饭吃!如果不提高产量,我们的‘债券田’就是再公平,也只能让大家饿肚子!”

“够了!”

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到荀恽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荀公......”陈方脸色微变。

“陈方,你的课讲完了吗?”荀恽走进讲堂,语气平静得可怕。

“讲......讲完了。”

“讲完了就跟我来。”荀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台下的学员,“诸位,陈方刚才说的,确实是一些人正在思考的问题。但如何解决这些问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决策堂会认真讨论,拿出方案。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说完,他大步离去。

陈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讲堂里,议论声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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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逐鹿·决策堂·内室

半个时辰后。

“陈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荀恽关上门,语气严厉。

“我知道。”陈方昂着头,“我在指出制度的问题。”

“你的方式有问题!”荀恽一拍桌子,“在二百多个学员面前,公然质疑‘玄鼎’的核心制度,你知道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什么影响?让大家知道真相?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制度不是完美的?”

“真相?!”荀恽冷笑,“你说的那些,是真相吗?”

“难道不是吗?”陈方不服,“债券田亩产只有中原的一半,这是事实!能者磨洋工、弱者占便宜,这也是事实!你让我视而不见?”

“亩产低的原因是什么?是新开的荒地,土质本来就差!是缺乏耕牛和农具,不是分配制度的问题!”荀恽压着火气,“至于你说的‘能者磨洋工’,你有数据吗?有证据吗?还是只是你的猜测?”

陈方语塞。

“陈方,我不反对你提出问题。”荀恽放缓语气,“但我反对你情绪化、片面化地误导别人。你知道你刚才那些话,会被曹魏的细作利用吗?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用来攻击‘玄鼎’吗?”

“我......”

“你年轻,有热情,有理想,这是好事。”荀恽叹了口气,“但你也要学会,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用合适的方式,提出你的意见。”

陈方沉默了片刻:“荀公,我承认我冲动了。但问题确实存在,我们不能视而不见。”

“我说了,我们会讨论。”荀恽说,“你现在先回去,写一份书面报告,把你说的问题和建议,一条一条写清楚,交到决策堂来。”

陈方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荀恽叫住他,“陈方,我问你一个问题。”

“荀公请讲。”

“你说的那些,是为了‘玄鼎’好,还是为了你自己?”

陈方愣住了。

“想清楚再回答。”荀恽说。

陈方张了张嘴,沉默了许久,才说:“荀公,我以为是为了‘玄鼎’好。但您这么一问,我也不确定了。”

荀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去吧。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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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逐鹿·张明远书房

同一天下午。

张明远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陈方那份洋洋洒洒的“改革建议书”,眉头紧皱。

“明远,你怎么看?”荀恽坐在对面,语气疲惫。

“陈方说的,有一些道理。”张明远放下建议书,“债券田确实存在效率问题,这是客观事实。”

“那你同意他的方案?”

“不同意。”张明远摇头,“允许土地集中、引入雇佣关系,这是在开倒车。‘耕者有其田’是我们的底线,不能动摇。”

“那你怎么解决效率问题?”

张明远沉默了片刻:“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荀恽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我昨天想了一夜,想出了三个方案。”

“说来听听。”

“第一,‘分类施策’。不同地区、不同土质、不同劳动力状况的农户,采用不同的债券计算方式。这个方案张端在临沃县已经在试点了,效果还需要观察。”

“第二,‘激励相容’。在债券分配中,引入劳动力系数。比如,一个壮劳力折算成1.2个人,一个半劳力折算成0.8,老人小孩折算成0.5。这样既保留了债券的人均属性,又体现了劳动力的差异。”

张明远想了想:“这个方案可行,但计算复杂,基层吏员能执行吗?”

“所以要培训。”荀恽说,“政事学堂的学员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第三个方案呢?”

荀恽犹豫了一下:“第三,‘效率优先,兼顾公平’。也就是说,在保证基本口粮的前提下,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具体怎么操作?”

“比如,设置‘超产奖’。某户的亩产超过一定标准,超额部分可以按更高的债券比例折算。再比如,允许农户在完成债券田的耕种后,开垦‘自留地’,自留地的产出全部归自己。”

张明远沉思良久:“第二个和第三个方案可以结合。既保留债券的人均属性,又用‘超产奖’激励效率。”

“我也是这么想的。”荀恽点头,“但具体怎么设计,还需要进一步细化。”

“那就先试点。”张明远拍板,“在临沃县已经试点‘分类施策’的基础上,再选几个村试点‘超产奖’。秋收时对比效果。”

“诺。”

“另外,”张明远顿了顿,“陈方这个人,你怎么看?”

荀恽沉默了一会儿:“有才干,有热情,但太急躁,太理想主义。如果引导得好,是个人才;如果引导不好,可能会出事。”

“那就多引导。”张明远说,“让他去临沃县,跟着张端实践。在基层待一段时间,他就知道理论和现实的差距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荀恽松了口气,“我还担心您会处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