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儿在您面前,也不怕说实话——他那些哭,有一半是假的。”
“可那假的,比真的还让人放不下。”
“韫光。”
“是藏玉之光。”
“儿赐他这字的时候,想的是让他把光藏起来,别让父皇看见。”
“可后来……”
他停了一下。
“后来儿发现,那光本来就是从儿身上借去的。”
“藏什么?”
“根本就是同一团火,烧成两个人。”
“儿在密室里,在安乐宫,教他写字,教他握笔,教他学儿的神态。”
“他写下的那些字,‘愿在衣而为领’,他批:华首?是冕旒,十二道,遮天蔽日。芳?是龙涎香,窒息的暖腥。”
“母亲,您知道吗?那些批注,比儿自己想的还要准。”
“他写下的,竟是儿的心——不,是比儿的心更痛、更无望的一笔。”
“他替儿臣痛了,替儿臣怕了。替儿臣把自己写进那些纸里——等儿臣来读。”
“母亲,您知道吗,那些痛,不是他编的。”
“是儿臣自己的。”
“只是儿臣没处放,放在他那儿了。”
“儿有时候想,这人是不是儿心里那个会哭会痛的部分,被挖出来,另塑了个人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握过剑、杀过人、写过无数折子的手。
“儿对他做的事,您大概不愿意听。锁链、铃铛、白纱……什么都有。荒唐事。可儿不后悔。”
“有时候夜里醒过来,看见那把簪子放在案上,尖细的。”
“会想:若哪天他受够了,拿那东西刺过来——儿臣接不接?”
“接。”
“他刺过来,儿臣就接着。”
“不后悔。”
“儿这辈子,活在父皇的影子里。他视儿,若匠人视器,可琢可磨。”
“儿盼他看一眼,认一认——此子非他刀笔所刻,乃他骨血所生。”
“他看不见。”
他站起身,在棺前踱了两步,又停住。
“儿臣去过很多地方。”
“江南的春天,郊原野旷,千花发蕊。那些花啊草啊铺天盖地,好像从来不知‘宫墙’为何物。”
“北境的风雪割脸,烟雨、风沙、江河湖海,都见过。”
“有一回立在山神庙前,那庙小得只容一人转身,可抬头望出去,云霭遮蔽的山巅,在夕照里泛着橘黄碧紫的光,像仙岛浮在云端。”
他的声音轻下去。
“那时候儿臣想:天地这么大,父皇在紫宸殿里,能看见吗?”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变得悠远。
“他看不见。他眼里只有他那座镜殿,只有他那些‘作品’,只有他自己。”
“可他看不看儿,又算什么?”
“儿臣看见了,就不需要他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