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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躺在紫宸殿里,昏迷不醒,他的天下,他的朝臣,他的龙椅,都是我的了。
可这位置是谁给的?
这权力是谁定义的?
这场“赢”的游戏,从开始到结束,规则是谁定的?
没有人问过他:你想不想玩?
可他不服。
不服这规则是父皇定的,不服这棋盘是父皇布的,不服自己连“赢”都是在他画好的圈里赢。
那他就把圈画得更大。
大到把所有也圈进去。
窗外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落在窗棂上。
是一个小光斑,在窗台上跳来跳去。
他抬眼,是墨丸不知从哪儿蹿上窗台,颈间木铃轻轻一响,尾巴竖着,前爪搭在窗框上,扑了两下,没扑着,又缩回去,歪着头等。
那光斑从它耳朵上滑过去,落在墙上,又落回来。
宫里头养出来的东西,再清,也是驯过的。野草不管长在哪儿,它自己就是自己——可它被移进盆里,摆在案上,浇水,修剪,它就忘了自己原来是野的。
他盯着那片光斑,又想起秀行信里那句话。
“……入口之妙,恍若暮色四合时,尝到了一整片琥珀色的蜜糖山林。”
他没尝过那样的柿子。
他尝过的东西,大多是有用的——补气的,安神的,解毒的。
连吃食都要批注“此物性温,宜于春季”。
他这一生,吃过的每一口饭,似乎都是被安排好的。
“我以为我要赢。赢了他,我才是我。可赢完之后,我还在他画好的圈里。”
阳光被它搅碎,在窗纸上落了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像什么人在远处望着这边,眸子一眨一眨。
他也这样看过别人。
在密室里,在镜前,在那些他以为他不知道的暗处。
那人闭着眼,皱着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烛光落在睫毛上,会投下一小片阴影。
夏风从窗隙钻进来,拂过他手背,温温的,潮潮的,像谁呼出的气。
他忽然觉得今年夏日格外慵倦,连风都是软的,贴着皮肤不肯走,像情人的抚摩。
这念头一浮起来,他便觉得荒谬。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风又来了。
这回拂在脸上,从额角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耳后。
像有一只手,在描他的轮廓。
他想起某个人也这样描过他的脸——在他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
那人的指尖是凉的,可划过的地方会发烫。
他那时候没睁眼。
阅过一卷书:
亲者自亲,疏者自疏,皆有一定之理。
独是两姨之子,姑舅之儿,这种亲情,最难分别。
说不是姊妹,又系一人所出,似有共体之情;
说竟是兄弟,又属两姓之人,并无同胞之义。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望舒算什么呢?
姓乔?
姓柳?
还是什么都不姓?
他们都是疯子。
烛阴是疯子,才会心甘情愿做他的影子。
他也是疯子,才会在自己的影子里找慰藉。
风停了。
他睁开眼。
墨丸不知什么时候跑了,窗台上只剩一小片光。
他低下头,把那个道观的折子批了:
朱笔落下,批了四个字——“申饬,免究”。
想了想,又添一行:
“田产还民,观中清修之地,勿使尘扰。”
笔尖离开纸面时,他盯着那几行字——
这是他批的。
可这字迹,这措辞,这分寸拿捏,有多少是他自己的?
他分不清。
他又拿起秀行的信,从头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