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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囚芳(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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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躺在紫宸殿里,昏迷不醒,他的天下,他的朝臣,他的龙椅,都是我的了。

可这位置是谁给的?

这权力是谁定义的?

这场“赢”的游戏,从开始到结束,规则是谁定的?

没有人问过他:你想不想玩?

可他不服。

不服这规则是父皇定的,不服这棋盘是父皇布的,不服自己连“赢”都是在他画好的圈里赢。

那他就把圈画得更大。

大到把所有也圈进去。

窗外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落在窗棂上。

是一个小光斑,在窗台上跳来跳去。

他抬眼,是墨丸不知从哪儿蹿上窗台,颈间木铃轻轻一响,尾巴竖着,前爪搭在窗框上,扑了两下,没扑着,又缩回去,歪着头等。

那光斑从它耳朵上滑过去,落在墙上,又落回来。

宫里头养出来的东西,再清,也是驯过的。野草不管长在哪儿,它自己就是自己——可它被移进盆里,摆在案上,浇水,修剪,它就忘了自己原来是野的。

他盯着那片光斑,又想起秀行信里那句话。

“……入口之妙,恍若暮色四合时,尝到了一整片琥珀色的蜜糖山林。”

他没尝过那样的柿子。

他尝过的东西,大多是有用的——补气的,安神的,解毒的。

连吃食都要批注“此物性温,宜于春季”。

他这一生,吃过的每一口饭,似乎都是被安排好的。

“我以为我要赢。赢了他,我才是我。可赢完之后,我还在他画好的圈里。”

阳光被它搅碎,在窗纸上落了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像什么人在远处望着这边,眸子一眨一眨。

他也这样看过别人。

在密室里,在镜前,在那些他以为他不知道的暗处。

那人闭着眼,皱着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烛光落在睫毛上,会投下一小片阴影。

夏风从窗隙钻进来,拂过他手背,温温的,潮潮的,像谁呼出的气。

他忽然觉得今年夏日格外慵倦,连风都是软的,贴着皮肤不肯走,像情人的抚摩。

这念头一浮起来,他便觉得荒谬。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风又来了。

这回拂在脸上,从额角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耳后。

像有一只手,在描他的轮廓。

他想起某个人也这样描过他的脸——在他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

那人的指尖是凉的,可划过的地方会发烫。

他那时候没睁眼。

阅过一卷书:

亲者自亲,疏者自疏,皆有一定之理。

独是两姨之子,姑舅之儿,这种亲情,最难分别。

说不是姊妹,又系一人所出,似有共体之情;

说竟是兄弟,又属两姓之人,并无同胞之义。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望舒算什么呢?

姓乔?

姓柳?

还是什么都不姓?

他们都是疯子。

烛阴是疯子,才会心甘情愿做他的影子。

他也是疯子,才会在自己的影子里找慰藉。

风停了。

他睁开眼。

墨丸不知什么时候跑了,窗台上只剩一小片光。

他低下头,把那个道观的折子批了:

朱笔落下,批了四个字——“申饬,免究”。

想了想,又添一行:

“田产还民,观中清修之地,勿使尘扰。”

笔尖离开纸面时,他盯着那几行字——

这是他批的。

可这字迹,这措辞,这分寸拿捏,有多少是他自己的?

他分不清。

他又拿起秀行的信,从头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