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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了三十年兵,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
这不是普通的调兵令。
这是天子亲授的无上权柄!
持此令者,如见天子,可先斩后奏!
顾远将令牌收回怀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从现在起。”
“你们,归我管。”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人,干过什么事,是被打发来的,还是自己跑来混日子的。”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三天之内,我要带你们北上白沟河。”
“打契丹人!”
码头上,彻底安静了。
所有的笑声、口哨声、嘲讽声,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个缺了半截左耳的老卒结巴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打……打契丹?”
“就咱们这帮人?”
“对。”
顾远的回答,简单得令人绝望。
周德海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为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凉的颜色。
“监军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了下来。
“您是从宫里来的,可能不知道外头的事。”
“契丹人三十万铁骑南下,打前锋的是耶律休哥,那是跟咱大周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对手。”
“他手底下的皮室军,一人三马,来去如风,连殿前司的精锐都不敢正面硬碰。”
“你让咱们这帮老胳膊老腿的,划着这堆快散架的破船,去打他们?”
“这不是打仗。”
“这是送死。”
顾远静静地看着他。
“你说得对。”
周德海顿时一愣。
“按正常的打法,确实是送死。”
顾远往前走了两步,来到码头边上,低头看了看水面上那些破烂的船。
“但我,从来不按正常打法。”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形容枯槁的老弱残兵。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契丹人,怕什么?”
没人回答。
“他们不怕刀枪,不怕弓箭,也不怕你们的禁军铁骑。”
“但他们怕水。”
周德海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是老水兵,当然知道这一点。
契丹人生在草原,长在马背,确实不习水性。
可那又怎样?
人家根本不跟你下水。
人家就在岸上等着你,你一上岸,就是活靶子。
“监军大人,”周德海摇了摇头,“您这话没错,契丹人确实不擅水战。可问题是,咱们也不可能在水上把他三十万大军给灭了啊。白沟河就那么宽,人家不下水,你拿他怎么办?”
顾远没有直接回答。
他蹲下来,在码头的泥地上,用手指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白沟河。”
然后,他在线的北面,重重地点了一个点。
“契丹大军的粮草辎重,囤在这里。”
“瓦桥关以北三十里,有一片低洼地。”
“那里是契丹人南下的必经之路,也是他们屯粮的唯一选择。”
周德海凑过来看了一眼,老脸上的褶子拧成了一团。
“您的意思是……不跟他们正面打?”
“绕到后面去?”
“断他粮道?”
顾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粮道,只是第一步。”
“我要的,是水淹。”
周德海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了三十年水兵,水淹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白沟河上游在太行山东麓,每年夏秋之交雨水最多时,河水就会暴涨,能把沿岸的村庄冲个干干净净。
而现在,正是雨季将至的时节。
如果在上游筑坝蓄水,等契丹大军在河谷低地扎营之后,突然开闸——
周德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这能行?”
“能不能行,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顾远看着他的眼睛。
“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
“这些船,还能开吗?”
周德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了一句:“能。”
“是破了点,但老子亲手养护的船,还没到报废的时候!”
“好。”
顾远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今晚之前,把所有能动的船集中到一起。”
“另外,去把你手底下还能干活的木匠、铁匠,全部给我叫来。”
“我有东西要造。”
周德海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瘦弱得像根竹竿一样的少年监军,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疯。
可他那双眼睛——
老周头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
一种他只在先帝周世宗身上,才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勇气。
勇气这玩意,在战场上最不值钱。
是笃定。
一种将所有可能全部算尽的,冰冷的笃定!
“得嘞!”
周德海心一横,猛地单膝跪地!
“末将周德海,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