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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不欢而散。
柴宗训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金銮殿。
他小小的身躯在空旷的宫道上,背影显得无比孤单。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会忍不住下令,让殿前武士把那些道貌岸然的臣子们的舌头,全都割下来。
赵匡胤一系的官员们,则昂首挺胸地走出大殿,脸上带着一种捍卫了道统的、胜利者的微笑。
他们三五成群,高声议论着。
那声音不大不小,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每一个路过官员的耳朵里。
“张御史今日,真乃我大周之脊梁,国之柱石啊!”
“是啊,直言敢谏,不畏强权,颇有古之魏征风范!”
“宦官干政,乃取乱之道,此祸根不除,国无宁日!此风绝不可长!”
这股阴冷的风,以惊人的速度,从深宫朝堂,呼啸着吹向了四通八达的开封城。
仅仅一夜之间,城中最大的瓦舍樊楼里,最红的说书先生张铁口,嘴里不再是那段百听不厌的龙媒公白沟河神兵天降了。
只见他一拍醒木,满脸神秘地压低声音:
“各位看官,要说这白沟河大捷,确实不假。可这其中的门道,嘿,深着呢!”
他呷了口茶,吊足了胃口,才继续道:
“你们想啊,三千老弱,一夜之间就成了天兵天将?那连环弩车,真是凡人能造出来的?”
“我听说啊,那顾远本是南唐派来的妖人,使得一手妖术,能撒豆成兵!”
“他不是在打仗,是在跟契丹人演戏,为的就是骗取圣上信任,图谋我大周江山!”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竟有此事?”
“怪不得,我就说一个太监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张铁口更是添油加醋,编排出他在宫中如何骄奢淫逸,如何用媚术秽乱宫闱的段子,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堪入耳。
连环弩车,成了耗尽国运的邪门妖器。
新成立的军备司,更是被污蔑为阉党豢养私兵的小金库。
舆论,这把最锋利也最无形的刀,在赵匡胤一系的精准操控下,开始疯狂地、一刀刀地捅向顾远。
几天前还被百姓奉若神明的顾学士,转眼间,就成了人人唾骂的顾阉狗、活赵高。
……
福宁殿。
砰!
一个先帝御赐的上好定窑白瓷瓶,被柴宗训狠狠地摔在地上,在冰冷的金砖上炸成一地惨白的碎片。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像一头被铁链困在笼子里的小狮子,疯狂地咆哮着,发泄着心中无处安放的怒火、屈辱与恐惧。
他走到顾远为他亲手制作的巨型沙盘前,看着上面代表着赵氏势力的黑色棋子,第一次尝试着用顾远教他的方法去思考。
可他想不出办法!
对方用的是礼法,是祖宗,是天下人心!
这些虚无缥缈却又重逾泰山的东西,他要如何反击?
下令杀人?
那只会坐实他被妖宦迷惑,滥杀忠良的罪名!
“他们怎么敢!朕要杀了他们!朕要把他们全都杀了!”
无尽的无力感最终还是化作了孩童般的暴怒与恐惧。
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唯一的依靠,唯一的老师,就要这样被那群人,用淬毒的唾沫给活活淹死。
他害怕自己会重新变回那个,在金銮殿上瑟瑟发抖,看着赵匡忿表演,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傀儡。
就在这时,顾远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双眼通红的幼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走进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他弯下腰,平静地从一地碎片中,捡起一块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