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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发怒，是弱者最后的武器。”
他的声音，像一股凛冬里最寒冷的清泉，瞬间浇在柴宗训那颗快要被怒火与恐惧烧毁的心上。
“可他们……”
柴宗训通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指着宫外，“他们都在骂你！全城的人都在骂你是妖宦，是国贼！”
“骂就骂吧。”
顾远将那块锋利的瓷片放到桌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珍宝。
他淡淡说道：“陛下，臣问您，他们敢否认白沟河的胜利吗？”
柴宗训用力摇了摇头。
“他们敢下令，解散军备司，退还已经收上来的国防附加税吗？”
柴宗训又摇了摇头。
“他们不敢。”
顾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因为这些，是实实在在的功绩，是钉死在史书上的事实。他们推不翻，抹不掉。”
“所以，他们只能转而攻击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清晰地倒映出柴宗训迷茫而愤怒的脸。
“一个叫名声的影子。”
“因为，陛下，那是他们唯一能攻击的东西了。”
柴宗训慢慢冷静了下来，胸膛依旧剧烈起伏。
他看着顾远，困惑地问：“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任由他们骂吗？”
“他们用规矩来攻击我们，那我们就用新的规矩，来打破他们的旧规矩。”
顾远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清澈见底的光芒。
“他们说，宦官干政，不合礼法。那我们就告诉全天下，什么是真正的礼法，谁，才有资格定义礼法！”
他看着柴宗行，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仿佛引动了九天之上的惊雷：
“陛下，您该上疏，自请废黜天下了。”
与此同时，雪片般的奏折，飞入皇宫，堆满了慈安宫的御案。
上面写满了各种恶毒的诅咒和攻击。
妖宦乱政、秽乱朝纲、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他们强烈要求，将顾远从枢密院和军备司除名，剥夺其一切实权，贬为福宁殿的一个普通内侍，终身不得干预政事。
这股压力是如此巨大，以至于连符太后都动摇了。
她几次三番地来找柴宗训，流着泪劝他，为了朝局安稳，为了柴氏江山，暂时让顾远退一步。
……
赵匡胤的府邸里，暖意融融。
赵匡胤与赵普对坐饮酒，脸上都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
“他被陛下赐名龙媒，天子之鞭。”
赵普端起酒杯，微笑着说道：“可一条用脏皮子做的鞭子，用得久了，主人总会嫌它脏手。如今满朝文武，天下士人，都在帮陛下擦手，他除了被扔掉，还能有什么下场？”
赵匡胤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缓缓点头，嘴上却道：“不可轻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往往最是疯狂。”
“主公多虑了。”
赵普智珠在握地笑道：“他被自己的身份死死地困住了。进一步，是万民唾骂，朝臣围攻，身败名裂。退一步，是前功尽弃，打回原形。”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除非……他能让这天下的读书人，一夜之间都忘了宦官不得干政这条铁律。”
“但这，可能吗？”
赵普发出一声轻笑，饮尽杯中酒。
“主公，我们赢了。”
赵匡胤凝视着杯中自己的倒影，似乎已经看到，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少年，在漫天的唾骂声中，被彻底淹没、碾碎的场景。
这一次，他看不到任何翻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