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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府邸里的酒,香气醇厚,那是从江南运来的极品。
赵普端着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沿,智珠在握的笑容还没散去。他笃定,顾远完了。
被自己的身份,被千年的礼法,被天下读书人那能淹死人的唾沫星子,死死地钉在了名为“妖宦”的耻辱柱上。这是一张用阳谋织就的天罗地网,密不透风,无药可救。
除非顾远能让这天底下的规矩,一夜之间为他这个阉人改道。
但这,可能吗?
……
福宁殿内,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地上的碎瓷片像是一颗颗惨白的牙齿,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映着柴宗训那张因极度愤怒和屈辱而涨红的小脸。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幼狮,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踱步,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污浊的海洋。说书人的惊堂木、言官的奏折、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所有的恶意都像淬了毒的箭,齐刷刷地对准了他唯一的老师,唯一的依靠。
“老师,我们杀出去!”
柴宗训猛地停下脚步,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远,声音因为激愤而尖利发颤,“朕这就下旨,把那些胡说八道的言官、那些收了钱的说书人,统统抓起来!朕要割了他们的舌头!看他们还怎么骂!看他们还敢不敢乱喷粪!”
孩童的愤怒,总是这么纯粹而直接,却也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无力。
他想不通,为什么前几天还把老师奉为神明的人,转眼就能用最恶毒的词汇去诅咒他。
顾远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廊柱的阴影里。
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冻结了千年的古井,没有因为外界的滔天巨浪而泛起一丝涟漪。他缓缓走上前,弯腰捡起一块边缘极其锋利的瓷片,在指尖轻轻摩挲着,任由锐利的边缘压迫着皮肤,却不觉疼痛。
“陛下,杀人,是这世上最低级的解决方式。”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瞬间压住了柴宗训那颗狂躁的心,“堵得住一百张嘴,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杀了一个张昭,还会有千万个张昭站出来,披着‘死谏’的外衣,成就他们的名声,而陛下,会沦为他们笔下的昏君。”
“那怎么办?”柴宗训眼眶一热,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那是极度无助下的挣扎,“就让他们这么骂你?骂你是妖宦,是国贼?老师,朕……朕心里疼!朕受不了!”
他真的怕。
怕顾远被这股浊流冲垮,怕自己好不容易挺直的脊梁,再次被打弯,重新变回那个坐在龙椅上瑟瑟发抖、任人摆布的傀儡。
“陛下。”
顾远突然放下瓷片,撩起衣摆,缓缓蹲下身子。这是他第一次,以一种平视的姿态,直视着这位年幼的帝王。
“他们为什么要骂臣?”
柴宗训一愣,下意识地挺起胸膛:“因为……因为他们嫉妒你,他们怕你!他们怕你把大周带好,怕你夺了他们的权!”
“不。”
顾远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他们骂臣,是因为臣的身份,是‘宦官’。在他们眼里,这残缺的身体,就是臣与生俱来的原罪。这个身份,是他们手中最锋利、也最不用讲道理的武器。只要握着这把刀,他们就能轻而易举地抹掉白沟河的血火功绩,就能否定军备司的每一文税款,就能把你我为这大周江山所做的一切,都定义为‘秽乱朝纲’。”
柴宗训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敏锐地抓住了那个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