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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雍一怔,隨即答道:“回主公,未见异动。此人全程侍立於公孙瓚身侧,未发一言。”
刘备缓缓点头。
目光扫过庭院深处,那座空置的客舍,冷声道:“那就好。”
“备虽不愿,然————同窗之谊,今日之后,怕是只剩利用了。”
那双素来温和的眼中,此刻,闪过几分萧索。
乱世洪流,身不由己。
昔日同窗,今日对手。
刘备环视堂內眾將,最后將目光落在了审配的身上,声调沉稳有力。
“传我將令。”
“命审配,以督粮官之职,兼领安平、河间二郡屯田事宜。”
此令一下,张飞当即一愣,上前一步粗声问道:“大哥,先前收编的降卒早已安置妥当。如今要大兴屯田,这青壮劳力,又从何处调拨”
审配亦是面露不解,拱手道:“主公,冀州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许多地方已是十室九空。此时要大兴屯田,所需之青壮实是难以凑齐。”
刘备闻言,看了一眼审配,面上却不见半分为难之色,反而嘴角微扬,抚须而笑。
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关羽、张飞,朗声道:“兵者,既可为戈,亦可为犁。”
此言一出,如晨钟暮鼓,令审配心头猛地一震。
瞬息之间,他已將前后之事尽数贯通。
原来如此!
先前,主公命张將军率新降之卒北上,眾人皆以为是操练阵法,威慑幽州。
如今想来,此乃以军为民,以练为耕。
那三千士卒,便是现成的屯田之军!
他又令工坊停铸刀枪,转造新型。
此更是与屯田之事,环环相扣。
主公此举,可谓一石数鸟!
既解屯田之困,又將军队化整为零,陈於冀幽边境,名为春耕,实为戍边。
公孙瓚纵有千般猜忌,也只能坐视我军“以兵助农”,断无兴兵来犯之理。
想通此节,审配双目圆睁,心中一片清明。
“主公深谋远虑,配,领命!”
刘备微微一笑,继续下令。
“命蒲玄先生之玄甲工坊,暂停铸造刀枪。”
他从袖中取出一捲图纸,递予审配。
“——全力督造此物!”
审配疑惑地接过图纸,缓缓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那素来刚正严肃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极度的震惊。
图纸之上所绘,非是强弓硬弩,亦非坚甲利兵。
竟是一具具————曲辕型!
刘备目光再转向张飞,沉声道:“三弟,你与郑姜、牵招所部,暂停操练。”
“明日起,领辅兵营”中三千新降之卒,出城向北。”
张飞更是不解:“大哥,不练兵,去做什么”
刘备將舆图之上,冀州与幽州的边界重重一点。
“——去帮百姓,犁地、春耕!”
话音落定,满堂死寂。
以兵戈,助春耕
以督造军械之工坊,全力生產农具
这是何等魄力与手笔!
所有人都被刘备这看似与常理相悖的命令,惊得目瞪口呆。
唯有关羽缓缓抚髯,那双微闭的凤目之中,精光一闪而逝。
“大哥此举,名为助农,实为屯兵。”
“化整为零,兵民一体。”
“好一招铸剑为犁!”
自此令下,河北风貌,一日一新。
北地旷野虽寒,那田间地头却热火朝天。
身披甲冑的士卒成了开荒的利器,昔日令人胆寒的战鼓,此记得竟成了催耕的號子。
安平、河间的百姓,初时畏惧,后见那些黑脸的將军真的甩开膀子干活,更无半点扰民之举,畏惧便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感佩。
田间有粮,城中亦有声。
卢植坐镇的学宫书声琅琅。
“唯才是举,德才兼备”的招贤之令更是如春风般吹过整个河北,乃至四散天下的游侠义士耳中。
消息传开,英雄心动。
如是半月有余。
是日,阳光正好。
刘备公务暂歇,著一身便服,信步至州府招贤的大槐树下。
“今日报名者,已有一百三十人!”
“那不是中山国的铁匠王家兄弟吗昨儿他们就来了!”
大槐树下,围观者眾,皆对著新掛出的榜文指指点点。
“让开!都给爷爷让开!”
忽如其来的一声爆喝,如惊雷滚过,嚇了眾人一跳。
但见一名面如黑炭、虬髯满脸的魁梧大汉,分拨开人群,径直闯入。
他也不看旁人,对著负责登名造册的文书便是一拍桌子,震得砚台都跳了三跳。
“某乃周仓!奉命前来协助招贤,为何不让某先行考较来者武艺!误了玄德公大事,谁能担待!”
隨声望去,但见一魁梧游侠,竟將负责登名之玄甲卫推得踉蹌倒地,撞翻长案,笔墨竹简散落一地。
那玄甲卫不顾身上尘土,翻身仗剑而起,面色涨红,怒指来人:“我主公设榜招贤,自有法度!汝自恃武勇,强闯此地,已是违了军法!”
那自称周仓的游侠身形魁梧,满面桀驁,手按剑柄,只冷哼一声:“不过一介守户之犬,也配与某谈军法”
“某闻刘使君求贤若渴,故来投效!尔等见某无引荐之名,便百般推諉,莫非那榜上之言,竟是虚言誆骗天下英雄乎!”
玄甲卫怒道:“一派胡言!我等只教你按序登记,分明是你自恃武勇,强乱队列,不遵次序,如今反倒恶语相诬,污我主公清誉!”
周仓闻言大怒,“呛啷”一声,佩剑已然出鞘半尺,寒光逼人。
四下应募之人,见状无不惊呼后退,唯恐溅血当场。
案后主持的简雍当即拍案而起,正欲呵斥。
便在此时,一个沉稳声音自老槐树下传来。
“我便是刘备。听壮士之意,也是为我备而来”
话音落处,人群自行分开一条道路。
刘备负手而出,张飞紧隨其后。
那游侠见来者气度不凡,身后那黑脸大汉更是煞气逼人,已知非是等閒之辈,遂收敛几分戾气,还剑入鞘,抱拳道:“正是!”
刘备笑了笑:“既是有心投效,备,自当欢迎。只是备麾下,军法如山。壮士方才之举,不敬执事之官,扰乱军前之序,已连犯两条军纪。”
周仓脖子一梗:“大丈夫当凭手中之剑博取功名!某一身剑术,百万军中取上將首级亦如探囊取物,岂能与这群庸碌之辈为伍同列!”
“嘿!”
刘备身后,张飞发出一声冷笑,声如闷雷。
他迈步上前,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煞气使得全场顿时为之一肃。
“好大的口气!你这廝既言能於百万军中取上將之首,可敢与俺老张这矛下,走上三合”
那周仓被张飞气势所迫,脸色霎时发白,不自觉地倒退了半步。
刘备摆了摆手,止住张飞,语气平静地对周仓说道:“壮士欲凭武勇求取功名,封侯拜相,封妻荫子,此心可嘉。然,我冀州如今之大患,非在阵前,而在乡野。”
“我军新胜,四方流民来投,然田亩不足,多为本地豪强所占,以至民无立锥之地,饿殍之忧已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他復又看向周仓,双目炯炯。
“备麾下將士,勇武者眾。然,大丈夫之勇,若不能安民护民,使耕者有其田,飢者有其食,纵能斩將夺旗,於这乱世,又有何益”
刘备这番话,不仅是对周仓说,也是对所有在场的应募者说。
那周仓听罢,先是一怔,隨即脸上的桀驁之色褪去,转为羞愧。
他沉吟片刻,竟是对著那名玄甲卫,一揖到底。
“方才,是在下鲁莽了,请军爷责罚。”
刘备见状,这才朗声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转向那名玄甲卫,问道:“依我军法,当眾喧譁,衝撞卫士,该作何罚”
那玄甲卫挺直胸膛,高声应道:“稟主公,当杖二十,逐出营门!”
刘备頷首,復又转向周仓,语气一转。
“然,今日乃我招贤之时,备更重你一片报国之心。今日之杖,暂且记下。
你可先入翼德帐下听用,若日后立有战功,此杖可免,若再犯军法,则两罪並罚,绝不姑息!若真有万夫不当之勇,他日封侯拜將,亦非难事。”
张飞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在周仓肩上重重一拍,嘿然笑道:“小子,入了俺的营,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若敢再犯浑,不用大哥军法,俺老张的拳头便第一个不答应!”
那周仓大喜过望,当即拜倒於地:“谢主公,翼德將军不罪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