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林冲站起来,看着满厅头领:“我再说一遍——替天行道,替的是百姓的天,行的是百姓的道。谁欺了百姓一根手指头,就是砸梁山的旗。天王不在了,我替他守这面旗。”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梁山军欺负百姓的事发生。这种风气渐渐从军中蔓延到山寨治下的村镇。梁山泊周围几十个村子,俨然成了乱世中的一方净土——盗匪不敢来,金人暂时未到,伪齐的官吏也派不进来。有田可耕,有粮可粜,有集可赶。百姓把杏黄旗插在村口,当作护身符。
第七节、宗留守
招贤令贴出之后第十八天,一个骑驴的老者出现在金沙滩渡口。老者须发皆白,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腰间佩了一柄没有剑穗的长剑。守滩的喽啰拦下他,他说:“老朽宗泽,闻林教头招贤,特来应募。”
喽啰飞奔上山报信。林冲正在匠作坊看神臂弩改进,听见“宗泽”二字放下弩机,快步下山。在金沙滩上,他看见那个骑驴的老者站在渡口,风把他的白须吹得飘起来。他身后的驴背上驮着一只书箱,再无长物。
“宗留守。”林冲抱拳。
宗泽还礼:“林教头。东京城外一别,老朽说过,他日若有机会,再与教头详谈。今日老朽来了——不是来献计,是来投效。老朽年近七旬,朝廷不用我,大梁若用得着,老朽愿尽残生。”
林冲把他请上聚义厅,召集众头领,当众拜宗泽为议政堂大议政,位在留守之下、六曹之上。宗泽没有推辞,他在梁山的第一次议事就提出了三件事:第一,大梁治下各县须丈量田亩、编订户籍,按户征粮,公平合理,不得多收一粒;第二,设置劝农使,发放种子农具,鼓励流民归田,凡复耕者免赋税一年;第三,在梁山泊周围险要处修建烽火台,每台守军五人,日举烟、夜举火,一旦有警百里可传。
吴用听完,对林冲附耳低语:“寨主,宗泽这三策,每一条都是国之根基。”
林冲道:“所以我才把议政堂交给他。”他顿了顿,“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能打仗的将军,是能治国的宰相。”
宗泽的到来,让大梁从一座山寨变成了一台运转的机器。张贞娘生前手植的账簿规矩,被宗泽用律令的形式固定下来。吴用掌刑曹,断案有了刑律。关胜和鲁智深的兵曹,练兵有了章法。汤铁匠的匠作坊划归工曹,从零散打造变成了成批生产。山寨麾下的流民不再是一盘散沙,而被编入户籍、分给土地、纳入保甲。
有喽啰发牢骚:“寨主,咱们是落草的,现在怎么比官府还像官府?”
林冲说:“我们不是官府。官府收税不办事。大梁收粮,是替百姓办事。”
第八节、愿者上钩
一天傍晚,林冲和吴用坐在聚义厅后的石阶上。夕阳西下,山下金沙滩上的新兵还在操练,关胜的吼声隐隐传来。
“加亮,你觉得我这么做,对不对?”
吴用说:“寨主说的是招贤令?”
林冲说:“不只是招贤令。是整个大梁。我们不称王不称帝,不反宋不降金。守着这片水泊,网罗人才,练兵积粮。别人会觉得我既不是忠臣也不是反贼,就是个占山为王的草寇。”
吴用沉默了一会儿:“寨主看那面杏黄旗。”
林冲抬头。杏黄旗在夕阳下飘着。
吴用说:“那面旗上写的是‘替天行道’,不是‘忠君报国’,也不是‘割据称王’。寨主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替天行道。护粮道是替天,纳宗泽是替天,练兵是替天。既不是忠臣,也不是反贼——是大梁。大宋有皇帝,有朝廷,有边军,有府库。可百姓没有。大梁有百姓。这就够了。”
风从水泊上吹来,吹动吴用的衣袍。这个在历史上力主招安的智多星,终其一生都在为梁山找一条出路。如今他跟林冲并肩坐在聚义厅的石阶上,不再提那两个字。
“寨主,这世上最难做的不是忠臣,也不是反贼。是在忠臣和反贼之间,硬辟一条路。”
林冲站起来。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和当年那个在东京槐花小院里低头忍让的林教头判若两人。
“那就走这条路。”
第九节、铁与火
靖康二年秋,金人卷土重来。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的兵马合流,横渡黄河,再度南侵。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光是掳掠,是彻底摧垮宋室北岸所有的据点。大梁,横在京东,是钉在金人粮道上的一根钉子。
军报如雪片般飞入聚义厅。林冲召集众将,展开舆图。金人东路偏师正猛扑梁山外围的烽火台,济州、郓州告急。林冲调兵遣将:关胜率马军出郓州牵制正面,鲁智深带步军在梁山泊西北山地层层阻击,武松率步军精兵穿插敌后,杨雄、石秀绕后烧金人粮草。扈三娘带弓弩手携神臂弩扼守山口要道,张顺掩护运河粮道,不许金人一兵一卒过河。
林冲亲率中军坐镇梁山。宗泽坐镇议政堂,张贞娘旧部在后方调度粮草。连林寿都在万般恳求下被准许帮着清点箭矢——他老了,手抖了,但每一支弩箭都数得清清楚楚。山寨里的妇孺被编入后勤,裁缝赶制箭囊,陶匠赶制油罐,皮匠赶制马鞍。梁山脚下那些种地的流民没有躲,他们把粮食背进山,把牲口赶进寨。水泊周围的村民把藏在灶台底下的铁锅捐出来打箭头。没有征粮令,没有摊派,没有皮鞭。他们自愿的。
林冲披上那件张贞娘缝的棉袍,走到聚义厅前。一百多位头领已在等他。杏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点火。”
梁山的号炮响了。几万军马从金沙滩踏雪而出,杏黄旗指向北方。
第十节、尾声
夜。梁山后山。林冲一个人站在荞麦田边。
荞麦花开到了尾声,满地碎白。月光照在荞麦田上,像一层薄霜。他从怀里摸出那封招贤令的底稿——那张写着“罪人林冲,敢告亡妻贞娘灵前”的白纸,折好,放进荞麦田边的石缝里。
马蹄声由远及近。扈三娘策马上山,远远看见他的背影,翻身下马。
“爹。前锋已经接敌。关胜将军送信来——金人这次分了三路。”
林冲转过身来。月光下,他的头发灰白,可他的眼睛很亮。
“那就让他们分。三路金人,咱们一路一路地打。”
父女二人并肩下山。山下,聚义厅的灯火亮着,点灯的是林寿——他伺候林冲一辈子,如今每晚都把聚义厅的灯点到天亮。他说怕那些阵亡的兄弟回来找不着路。其实他是怕自己老眼昏花,看不清林冲什么时候需要灯。
杏黄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是张贞娘一针一线绣的旗,是梁山一百单八将的路,是京东千里百姓的命。
“第七十七世·林冲&扈三娘(赵天&归墟)·广纳·完”
“第1467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