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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柠的论文发表在一个顶级期刊上,青囊素C衍生物诱导肝癌细胞铁死亡的研究引起了国际同行的关注。有国外教授发邮件来要合作,有药企来谈合作开发。青柠婉拒了企业合作,她说现在还在基础研究阶段,离成药还早。林半夏说你的选择是对的。
青艾在学校当老师快两年了,学生们很喜欢她,说她画画好,人也好。青艾说我的学生比我画得好,我没什么可教的,就是陪着她们画。林半夏说你这话说的对,老师不是教,是陪。
悠悠一岁了,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像只小企鹅。青柠带她回老宅,她在桂花树下追蝴蝶,追不上,急了,喊妈妈帮忙。青柠说蝴蝶飞走了,追不上了。悠悠瘪着嘴要哭,沈放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悠悠接过糖,不哭了,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沈放说这孩子像你,好哄。青柠说我小时候也好哄。沈放说你现在也好哄,你妈一说你,你就笑。
陈屿的工作调到了省城,在省药监局做药品审评。他说他想为青囊方这样的好药把好关,让更多患者用上安全有效的药品。林半夏说你做这个工作,要顶得住压力。陈屿说阿姨您放心,我的底子硬,谁的压力也压不弯。
青柠又怀孕了,这次是意外,她有些犹豫。林半夏说生,两个孩子有个伴。沈放说听你妈的。青艾说姐你生吧,我帮你带。青柠看着她们,笑了。
青艾的画在省里的一个展览上获得了金奖,画的是一株三白草,叶片上的水滴晶莹剔透,根茎白如玉。评委说这幅画有生命,能让人闻到泥土和草药的气味。青艾领奖的时候说感谢我的妈妈,是她带我认识了三白草。林半夏在台下坐着,没哭,但沈放看到她在擦眼角。
青柠生了二胎,是个儿子,六斤八两,哭声比悠悠还大。陈屿抱着儿子,手都在抖。悠悠趴在床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说弟弟好丑。青柠说你小时候也丑。悠悠说我才不丑。陈屿说对对对,你不丑,你好看。
沈放妈妈九十三了,身体大不如前,住在省城的一家养老院里。沈放每周去看她,推着轮椅在院子里晒太阳。她不大认识人了,有时候把沈放叫成他爸的名字。沈放也不纠正,说妈,我来看你了。她点点头,过一会儿又忘了。
林半夏的胃病时好时坏,吃了不少药,效果不理想。青柠说要带她去北京的大医院看看,林半夏说不去,太折腾。青柠说您不去我不放心。林半夏说有什么不放心的,都是医生,自己会治。青柠说不过她,只能由着她。
青艾在工作室里画了一幅肖像,画的是林半夏。画面上的林半夏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她的身上,斑斑驳驳。她的脸上有皱纹,头发花白,但眼神很亮,像年轻时候一样。青艾把画拍下来发给青柠,青柠看了,说这就是咱妈。
悠悠三岁了,上幼儿园了。她第一天上学没哭,背着陈屿买的小书包,高高兴兴地去了,头也不回。陈屿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想起了当年沈放送青柠上学的场景。他给沈放打电话说了这事,沈放在电话那头笑了,说都一样,都一样。
青柠的实验室来了一个新人,是青艾介绍来的。青艾一个学生的妹妹,学药学的,想考研,先在实验室做志愿者。小姑娘姓方,叫方苹,做事麻利,脑子活,青柠很喜欢她。林半夏听说她姓方,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青艾问林半夏怎么了。林半夏说没什么,想起一个故人,也姓方。青艾问故人是谁?林半夏是一个病人。青艾没再问。
鹰嘴山的三白草基地,阿成把生意做到了省外。他注册了一个中药材合作社,把周边几个村的药农组织起来,统一供种、统一技术、统一收购。阿成说林阿姨,我这是按您当年说的思路搞的,产业化、标准化、品牌化。林半夏说你记性不错。阿成说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青柠的第二个孩子会走路了,小名叫阳阳。他比悠悠调皮,满院子跑,追鸡撵狗,一刻不停。沈放说这孩子像青艾小时候,皮。青艾说我才不皮,我小时候可乖了。沈放说你可乖?你把我种的薄荷全拔了,还说帮我浇水。青艾不说话了。
林半夏七十五岁那年,把老宅的钥匙交给了青柠。她说我老了,守不动了,你来守。青柠接过钥匙,沉甸甸的。她说妈,我不会让老宅荒掉的。林半夏说不是老宅,是青囊门。青柠说知道了。
青柠在老宅的西厢房里设了一个资料室,把曾祖父的《青囊遗录》、陈玉楼的《青囊余稿》、林远峰的种植笔记、林半夏的临床观察记录,还有她自己的研究论文,全部归档保存。她用了一个老式的樟木箱子,里面铺了一层防潮纸,把那些泛黄的纸张一页一页夹好,盖上箱子,锁好。钥匙挂在脖子上,和那块怀表并排。
青艾在工作室里画了一幅长卷,叫《青囊本草图》,把三白草、鬼臼、茜草、丹参、莪术、黄芪、党参这些青囊方用到的药材全部画了下来,每一株都配了文字说明,像古代的本草图经。省中医药研究院买了这幅画的版权,印成了挂图,发给全省的基层卫生院。赵研究员从海南打电话来说青艾你这个图比教科书上的还好看。青艾说赵奶奶您过奖了。
悠悠上小学了,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地去了。阳阳在幼儿园,每天放学回来,都要跑到老宅的桂花树下玩一会儿,捡地上的落叶,说是小船。林半夏坐在石凳上看着他,说阳阳,到太姥姥这来。阳阳跑过去,趴在她腿上。林半夏摸了摸他的头,说这孩子头发硬,像他爸。阳阳说太姥姥,你头发白白的,像雪。林半夏笑了,说太姥姥老了,头发就白了。
悠悠放学回来,也跑到老宅,她喜欢看太姥姥的那些草药标本。林半夏把标本册拿出来,一页一页翻给她看,说这个是三白草,那个是蒲公英,叶子像锯齿,开黄花。悠悠说太姥姥,我以后也要学医,和妈妈一样。林半夏说好。
天快黑了,沈放来接她们回家。夕阳照在桂花树上,把叶子染成了金色。林半夏站起来,腿有些疼,扶着石桌站了一会儿,慢慢往门口走。悠悠牵着她的手,说太姥姥慢点。阳阳在前面跑,喊着外公等等我。沈放站在门口,一只手牵着阳阳,另一只手伸过来扶住林半夏。一家五口,走在老巷子里,青石板路被夕阳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