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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她早该死了!”
柴绍这一嗓子,震得内堂药味都散了。
话一出口,他脸色瞬间惨白,僵在榻上。
高自在的手指在转轮手枪上停住。
他抬头,看着那个瘦得脱相的国公,咧嘴一笑。
“哟。”
“国公爷省事,供词第一句,这就齐了。”
柴绍喉咙里咯咯作响,像被掐断了气的鸭子。
他想改口,嘴唇抖了半天。
“高自在,你诈我?”
“诈不诈的,先别急。”
高自在顺手扯过一张纸,抓起笔,在砚台里胡乱蘸了蘸。
黑墨洇了一大团。
“啧,柴府这墨不行。写这种灭门的罪状,没点仪式感。”
高自在低头看了眼,满脸嫌弃。
“算了,凑合用。反正你这人,也不值什么好墨。”
柴绍死死盯着他。
高自在把纸铺平。
“我记,你说。”
“你要是卡壳,我就往弹巢里多塞一发子弹。”
“放心,我今天不打死你。”
高自在认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先废你另一条腿。做人嘛,讲究个对称美。”
“疯子!逆贼!”
柴绍咬牙切齿,“你在国公府行凶,宗室不会饶你!国会更不会饶你!”
“宗室?”
高自在拿笔点了点纸面。
“那群人最有意思。抢功的时候一窝蜂,担责的时候全变王八。”
“今日这账,我不找宗室,我先找你。”
咔。
高自在毫无征兆地扣了扳机。
空响。
柴绍肩膀猛地一抽,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哈哈,潼关那一枪,给你留下阴影了?”
“你闭嘴!”
“闭不了。”
高自在低头写下第一行。
——平阳公主当年为中毒,非染病。
“字有点丑,但能看。第二句,毒由柴府内线送入。”
高自在抬眼,“来,国公爷,填空。”
柴绍死闭着嘴。
高自在又转了转弹巢。
金属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格外磨人。
“哪一日?”
柴绍嘴角抽动,还是不说话。
高自在把枪口压低,对着他毯子下那条废腿比划了一下。
“我问哪一日,没问你祖坟朝哪。别让我重复,我这儿重复收费。”
柴绍闭上眼,嗓音沙哑得厉害。
“第一次下毒,武德六年……五月初七。断断续续持续三年。”
高自在笔尖顿住。
“谁递的药?”
“府中管药的老婢,姓柳。”
“柳什么?”
“柳七娘。”
“谁指使的?”
柴绍喉结滚动,“内宅管事,柴安。”
“柴安在哪?”
“死了。”
“怎么死的?”
“失足落井。”
高自在抬头,乐了。
“失足落井?大唐这些年落井的人,比修井的还多。”
“你们这些贵人杀人,就不能开发点新业务?”
柴绍攥着榻沿,指甲都掐进了木头里。
高自在继续写。
“柳七娘呢?”
“发卖了。”
“卖到哪?”
“陇右。”
“真卖了?”
高自在又往弹巢里塞了一枚子弹。
“现在两发了。你继续编。”
柴绍呼吸乱了,“半路……病死。”
“尸身呢?”
“烧了。”
“丧银谁付的?”
柴绍抬头,死死盯着高自在。
高自在笔尖悬着,语气挺客气:
“看我干什么?我现在是文明审讯。”
“要是换了崔莺莺来,她能把你柴府二十年的买菜账都翻出来,再问你那天为什么多买了两把韭菜。”
柴绍发出一阵难听的低笑。
“高自在,你以为翻这些旧账,能动得了我?”
“能不能动,得看这张纸写得够不够脏。”
高自在转了转手腕。
“毒发那晚,你在哪?”
柴绍沉默。
高自在枪口偏了偏。
咔。
又是空响。
柴绍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爬。
“我在府里。”
“府里哪里?”
“书房。”
“武德六年,谁看着她喝下去的?”
柴绍牙根磨得生疼,“柳七娘。”
“你没去看一眼?”
“没有。”
“你怕了?”
“我怕什么!”柴绍怒吼。
高自在点点头,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未敢入室。
“我没说你怕,你自己跳出来承认。”
“很好,今日配合度五星好评。”
柴绍看着纸上的字,整个人像被剥了一层皮。
他曾是驸马,是国公。
哪怕腿废了,他也觉得自己还剩一点体面。
可现在,高自在正拿着一支破笔,一点点把他的皮剐下来。
不讲官场规矩,不讲贵族体面。
每一笔,都戳在旧疤上。
“药从哪来的?”
“西市,仁济堂。”
“掌柜是谁?”
“许仲。”
“许仲人呢?”
“举家迁往江南。”
高自在停笔,冷笑一声:
“这回是真的迁了,还是半路又病死了?”
柴绍没答话。
高自在把第三发子弹推了进去。
“国公爷,你还有三次机会。”
柴绍低下头,声音细不可闻:
“许仲一家,死在洛阳道上。”
高自在把这句写下去。
“灭口的人,谁安排的?”
“柴安。”
“柴安一个管事,有这本事?”
屋里陷入了死寂。
片刻后,柴绍抬头,眼底透出一丝病态的矜持。
“高自在,你问到底,就不怕死?”
“怕啊。”
高自在答得极快,“所以我才拿枪问你。”
“穷人害怕叫怂,权贵害怕叫谨慎,我这叫战术素养。”
柴绍盯着他,忽然诡异地笑了。
“你早就猜到了,对吧?”
高自在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