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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质问,被他亲自引用的圣人之言,砸得粉碎。
场中那些原本心有不满的人,此刻面面相觑,却无人能出一言反驳。
苏遁静静看着他,目光里有温度,却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沉静的宽容。
良久,他缓缓开口,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
“圣人之道,譬如日月。日月悬于中天,光照万物,何曾问过照的是士人还是农人?何曾说过只有某种人配被照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面色复杂的学子,扫过那些低头沉思的儒生:
“夫子设教,有教无类。他周游列国,收弟子三千,有富可敌国的子贡,也有居陋巷的颜回;
有贵族出身的孟懿子,也有鄙人出身的子张。
他何曾说过——
这道理只能讲给你们听,你们听了便高人一等?”
他语声渐扬:
“若有人读了圣贤书,却把书读成了枷锁,把道读成了门槛,把自己读成了孤家寡人——
“那他读的就不是圣贤书,是魔障!”
“若有人读了圣贤书,不想着如何践行忠恕、如何济众利民,却只想着用这书把自己垫高、把别人踩低——”
“不想着怎么让更多人也能走进这道门,却只想着怎么把门关紧、把墙垒高——”
“那他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最后一句,如利剑直刺人心。
那青衫学子面色青白交加,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些原本心有不满的人,此刻也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苏遁对视。
夜风拂过城楼,灯笼摇曳,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流转。
有人望着自己的双手,不知在想什么。
有人嘴唇微动,似有所悟。
有人眼眶发热,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坎。
苏遁静静看着众人,待他们神色平静下来,才缓缓开口,语声沉静却有力:
“圣人之学,本为经世致用!”
“用在何处?用在齐家,用在治国,用在平天下!”
“格物致知,为八目之首,正是因为——”
“这掌握万物之理的格物之学,是能够应用到实处的根本!”
众人纷纷点头,再无异议。
苏遁见众人神色,知道火候已到。他顿了顿,语气突然一转:
“然而——”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他的下文。
今天晚上,一波又一波的理论冲击,已经让他们应接不暇。
此刻苏遁一个“然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还要说什么?
苏遁没有立即开口,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红色的衣袂在月光下翻飞。
他的心中,也正翻涌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波澜。
这些年,他读了很多书,很多很多书。
儒家的经典原本,其实很朴素,教人向善,教人做人,教人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
问题从来不在经典本身,而在后人的解读。
汉唐儒者,只做训诂,死守章句,把活生生的圣人之道变成了僵死的文字考证。
所以,佛老崛起,儒家衰落。
到了本朝,有识之士终于坐不住了。
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王安石,当然,还有老爹和老叔……
每一个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解读经典,都想为儒家找一条新路。
他抬起头,望向那一张张期待的面孔。
这是儒学最坏的时代——
佛老昌盛,儒门衰微,圣人之道晦暗不明。
却也是儒学最好的时代——
旧注已破,新义未立,百家争鸣,人人皆可自称接续孔孟,人人皆可我注六经!
他目光沉了沉。
这场争鸣的最后,是程朱理学胜出了。
而最后的结果——
空谈义理,教条僵化,思想凋敝,万马齐喑。
然而现在,他来了!
苏遁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前人把路走窄了,我要把它拓宽!
前人把路走偏了,我要把它掰回来!
我要加入这场争鸣,我要成为最终的胜出者!
我要成为新儒学的唯一代言人!
只要我把这个解释立住了,把解释权拿到手——
我就是一代大儒!
这片土地的未来,就会因此而改变!
可是,他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