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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一翻,顛勺。
海参在锅里翻了个身,酱汁均匀裹住参体。
再翻。
汤汁收浓,掛在海参表面,油亮油亮的。
陈大炮关火,装盘。
煎过的葱段铺底,三根裹满浓酱的大刺参摆在上面。参体饱满,刺挺立,酱汁浓稠透亮,最后淋了一小勺明油。
盘子端到院里石桌上。
热气升腾。
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马建国盯著那盘海参,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陈大炮递了双筷子过去。
“吃。”
马建国夹起一整根海参,咬了一口。
参体软糯,牙齿合拢,海参在舌头上弹了一下。浓酱裹著葱油的甜和骨汤的鲜一起涌上来,从舌根一路烫到喉咙底。
马建国的眼珠子瞪圆了。
筷子悬在半空。
他没说话,又把剩下半根塞进嘴里,连
咽下去后,他看著陈大炮。
“陈……陈师傅……”
“这东西要是拿到广交会,渡边的海带丝就是个屁。”
陈大炮拿毛巾擦乾手。
“真空预製。海参提前发好,葱烧做熟,酱汁封在袋子里。外商拿回去开袋加热,三分钟上桌。”
他看向李伟。
“封口机改一改,能不能做真空包装”
李伟靠在门框上,单手抱胸,想了三秒。
“能做。压缩机有了,抽真空不难。封口用电热丝,铝箔袋找温州印刷厂定。先做样品批,手动抽,慢点,但稳。”
陈大炮点头。
他转身进了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鼓鼓囊囊的军绿帆布包。
一个是广交会通行证。
他走到林玉莲面前,把帆布包拍在石桌上。
解开扣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经费。三千块。”
通行证压在钱上面。
“广交会,你带队去。”
院里一下子安静了。
林玉莲抬头看著陈大炮。
陈大炮看著她。
“你是恆丰祥的掌柜。上海的铺子你撑过来了,温州的码头你也站住了。广州那个场子,你去。”
林玉莲的手指按在帆布包上,没动。
“爸,我一个人……”
“谁说一个人”
陈大炮扭头。
“李伟。”
“到。”
“曲易。”
“到。”
两个残疾老兵从墙根走出来。
李伟独臂,袖管空荡荡的,但腰板笔直。
曲易瘸腿,站不稳,但下巴抬著。
两人並排站定,姿势和当年在连队里领命一样。
陈大炮挨个看过去。
“李伟管设备和样品。曲易管安保和搬运。到了广州,一切听掌柜的。”
他最后看向林玉莲。
“恆丰祥的招牌,陈家的脸面,军嫂的饭碗。全在你身上。”
林玉莲站起来。
她把帆布包收进怀里,通行证折好揣进衣兜。
“爸,我去。”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稳。
刘红梅在旁边使劲点头。
“掌柜的,广州那帮人要是不识货,你就把这盘海参甩他们脸上!”
陈大炮瞪她一眼。
“海参多贵,甩你脸上得了。”
院里笑成一片。
三天后。
军绿重卡拉著六箱真空封装的葱烧海参、十箱海鲜饼、五箱海带粉,从南麂岛码头驶上滚装船。
温州火车站。
林玉莲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著军绿挎包,手里攥著三张硬座票。
李伟扛著工具箱走在左边。
曲易拎著两个麻袋走在右边。
三个人挤上南下广州的绿皮火车。
车轮碾过铁轨,咣当咣当地响。
窗外的水田和丘陵往后退。
林玉莲坐在硬座上,膝盖夹著帆布包,手指摩挲著包里的通行证。
她低头看了一眼。
通行证上盖著陈大炮用杀猪刀刻的恆丰祥木戳。
墨跡干透了,字跡深。
广州。
火车站货场。
闷热压人。
蝉在树上叫,货场里全是搬运声。麻袋摞成山,木箱一排一排堆著。穿背心的脚夫扛著货跑,汗水顺著后背往下淌。
六箱海参刚从车厢里卸下来,码在站台边。
林玉莲蹲下检查封条。
一个穿花衬衫的瘦高个从人堆里钻出来。头髮抹了半瓶髮蜡,嘴里叼著烟,脚上一双尖头皮鞋,后跟钉著铁掌。
他身后跟著十几號人。短袖汗衫,膀子上纹著青龙白虎,手里提著铁棍和自行车链条。
瘦高个把烟屁股弹到林玉莲脚边。
“靚女。外地货落广州,规矩懂不懂”
他拿铁棍敲了敲最上面那口木箱。
“两成茶水钱。少一角,箱子留低。”
他眼睛往林玉莲身上一扫,又笑了一声。
“人嘛,也留下,慢慢讲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