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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衬衫的铁掌皮鞋踢在货箱上,踢出闷响。
“靚女,两成茶水钱。少一角,箱子留低。”
他叼著烟,眼珠子往林玉莲身上一扫。
“人嘛,也留下,咱慢慢讲规矩。”
他身后十几號人散开,铁棍、链条、弹簧刀,亮了一地。
货场里正卸货的几个內陆客商停了手。
一个穿汗衫的温州老板嘆口气,从裤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捲成筒,递给旁边收钱的矮个子。
“给了给了,別耽误事。”
矮个子接钱,数都没数,塞进腰包。
花衬衫歪著头看这边。
林玉莲站在六口货箱中间。
蓝布衫洗得发白,军绿挎包斜挎在身前。辫子搭在肩上,汗从脖颈往下淌。
广州的热气从水泥地往上冒,贴著人腿肚子钻。
她的手按在挎包扣上,没退。
李伟站在她左手边,工具箱搁在脚下,空袖管別在腰间。
曲易站在右手边,手里拄著一根三尺长的短铁撬棍,左腿微弯,重心压在右脚上。
花衬衫把牙籤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慢慢走过来。
“听唔听得懂广东话”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林玉莲面前的货箱。
“靚女,你男人呢叫出来讲数。女人家家,拋头露面,容易吃亏。”
旁边矮个子嘿嘿笑。
“衫哥,她身边两条友,一个断手,一个跛脚。”
“哈。”花衬衫扫了李伟和曲易一眼,笑出声。
“残疾人出来跑江湖广州货场也讲点门面吧。”
几个混混跟著笑。
搬运工缩在木垛后面,有人小声说了句粤语。
“这班外地人,今日麻烦大咯。”
林玉莲把挎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批货,恆丰祥出品。”
她字咬得清楚。
“东海舰队军属互助社直供,军方后勤备案,上海市公安局涉案资產保护在册。”
她从挎包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纸上盖著两个红戳,一个是部队的,一个是市局的。
“搬运费,按广州站牌价,一分不少。”
她把纸收回去,扣好包。
“保护费,一分没有。”
花衬衫脸上的笑收了半截。
林玉莲继续说:
“你让路,大家做生意。你不让,后果你担。”
货场边的温州老板抬头看她,嘴里的烟忘了吸。
花衬衫把牙籤吐到地上。
“哟,还会拿红章嚇人。”
他拿弹簧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刀刃弹出来,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军嫂舰队你以为广州系你温州码头”
他偏过头,冲身后的人努了努嘴。
“兄弟们,听到冇她讲舰队,我好怕啊。”
混混们鬨笑。
花衬衫收了笑,眼神往下一沉。
他伸出左手,五根手指张开,直接往林玉莲右肩上抓。
“靚女,你面子小了点。跟衫哥走,我教你广州规矩。”
手离蓝布衫还有半尺。
一只厚掌从侧面扣住他的手腕。
李伟的手。
他的手扣住花衬衫的手腕,往下一压,往里一拧。
花衬衫整个人矮了半截,弹簧刀噹啷掉在水泥地上。
李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独臂往上一提,五指从手腕滑到咽喉,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把花衬衫提离了地面。
花衬衫的脚在半空蹬。皮鞋后跟的铁掌刮著李伟的小腿,刮出白印子。
李伟纹丝不动。
独臂的肌肉绷成一条条棱,青筋从手背爬到肩膀。
花衬衫的脸从红变紫,嘴张著,舌头伸出半截,嗬嗬嗬地出气。
整个货场的声音都停了。
矮个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铁棍往李伟后脑勺抡。
铁棍刚举起来,曲易到了。
但他没打人。
他侧身一步,撬棍抡了个满圆,砸在旁边一个废旧的二百升大铁皮汽油桶上。
鐺。
铁桶壁整个凹进去,焊缝崩裂,铁皮边缘翻卷出来,露出锋利的锯齿口。
汽油桶被砸得原地转了半圈,擦著地面吱嘎响,最后歪倒在矮个子脚前。
矮个子手里的铁棍啪嗒掉了。
曲易拖著撬棍,一步一步往前走。
左腿瘸,走起来一高一低,撬棍尾巴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