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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撬棍点了点地上那个凹瘪的铁桶。
“这是桶。”
他又拿撬棍点了点矮个子的膝盖。
“这是腿。”
矮个子喉咙滚了滚,脚往后缩。
后面几个混混也跟著退。
曲易抬眼看他们。
“想试,排队。”
这话一落,没人吭声。
李伟鬆开手。
花衬衫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他侧过身剧烈咳嗽,口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花格子裤的裤襠洇出一片深色水渍,从大腿根一直淌到膝盖。
尿骚味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
货场里没人笑。
花衬衫撑著地想站,两条腿抖得厉害,撑了两回都没起来。
“你……你们……”
李伟低头看他。
“滚。”
花衬衫连滚带爬往后退。
矮个子和几个混混扔下铁棍和链条,架起花衬衫就跑。
尖头皮鞋的铁掌敲在水泥地上,越敲越远,越敲越碎。
货场重新有了声音。
搬运工从木垛后面探出头。刚才掏钱的温州老板张著嘴,手里捏著的烟掉了都没发觉。
林玉莲弯腰,把花衬衫掉在地上的弹簧刀捡起来,合上刀刃,搁在旁边的石墩上。
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几张钞票。
“搬运费。六口箱,按你们站牌价,每箱一块二。一共七块二。”
她把钱递给最近的一个脚夫。
脚夫愣了一下,接过去数了数。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走。”林玉莲把挎包背好,拍了拍货箱。“先装车。”
脚夫们互相看了看,弯腰扛箱子。
这次没人磨蹭。六口箱子三分钟装上了等在场外的军绿卡车。
李伟把工具箱扔上车斗,翻身上车。
曲易拄著撬棍最后上。他回头扫了一眼货场,那个被砸瘪的汽油桶还歪在原地,没人敢碰。
林玉莲坐进驾驶室副驾,把帐本摊在膝盖上,拿笔记了一行字。
“广州搬运费,七块二。”
卡车发动,柴油味呛进车窗。
司机是马建国提前联繫的本地人,姓何,四十来岁,额头上全是汗。
他刚才在车里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林同志,你们……到底是哪路神仙”
林玉莲合上帐本。
“做海鲜生意的。”
何师傅咽了口唾沫。
“这生意,硬啊。”
林玉莲看著前方。
“货硬,腰杆才硬。”
何师傅点点头,再没多问。
卡车沿著环市路往东开。
广州的街道比温州宽,路边全是新起的楼房和脚手架。自行车大军从两侧涌过来,铃鐺声响成一片。
李伟靠在车斗的货箱上,闭著眼。刚才那一下,他的断臂接口处在发烫。幻肢痛。他用牙咬住袖口,没出声。
曲易蹲在他旁边,从兜里摸出半块压缩饼乾掰了一半递过去。
李伟睁眼看了他一下,接过来塞嘴里。
“掌柜的,行。”曲易嚼著饼乾说了句。
李伟点了一下头。
卡车在流花路拐弯,远远看见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筑。
门口掛著红色横幅,上面写著“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
广交会展馆。
何师傅把车停在西侧货运入口。林玉莲跳下车,理了理衣领,拿出通行证和参展商凭条走向入口。
检查口站著两个穿制服的管理员。
林玉莲递上证件。
管理员接过去,再翻参展名册,又看了看她身后卡车上的货箱。
他手指翻到中间,停在“恆丰祥”三个字旁边。
旁边另一个管理员低声说:“打个电话確认。”
管理员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说了几句粤语。
林玉莲听不懂,但看见他拿起红铅笔,在名册边上划了一道。
电话掛断。
管理员把通行证退回来,脸上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
“林同志,抱歉。”
林玉莲接过证件,手指压住上面的红戳。
管理员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六口木箱。
“你们的展位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