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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曾祖留下的。你曾祖年轻的时候，在一个大户人家当长工，东家看他老实，赏了他这块玉佩。他舍不得戴，收了一辈子。临死的时候，传给你爷爷我。我也舍不得戴，收了一辈子。现在我传给你。”老爷子的声音在发抖，但手很稳。
刘泓接过玉佩，捧在手里。玉佩温温的，带着爷爷的体温。他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四个小字——“平安是福”。字很小，但很清晰，一笔一画都很有力。
“你带去，做个念想。”老爷子说。刘泓把玉佩郑重地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面。玉佩贴着胸口，凉丝丝的，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爷爷，我会好好保管的。”老爷子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烟袋，想点上，又放下了。他看着刘泓，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出门在外，小心行事。”他终于说了出来，“学问要做，身体也要紧。别熬夜，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考不考得上进士，那是命。但你得把身体养好，不能把命搭进去。”刘泓点头：“爷爷，我记住了。”
老爷子又说：“你曾祖活着的时候，常说一句话——‘走再远的路，别忘了回家的路’。你走到哪儿，都别忘了，刘家村是你的根。你曾祖的坟在这里，你爷爷我的坟以后也在这里。你出息了，回来看看我们，烧张纸，磕个头，就行了。”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刘泓站起来，退后两步，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头磕在地上，咚咚咚的，不轻不重。“爷爷放心，孙儿一定给您争光。等我中了进士，回来给您立牌坊。”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他伸手拉了刘泓一把：“起来起来，地上凉。”刘泓站起来，坐在爷爷旁边。
老爷子又拿起烟袋，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阳光里慢慢散开。“你比你爹强，比你爷爷我强，比你曾祖强。咱老刘家，一代比一代强。”他笑了，笑得很得意。路氏从门外探进头来，看见老爷子笑了，自己也笑了。“老头子，你少抽点烟。”老爷子瞪了她一眼：“我高兴！我孙子要出远门了，我抽两口不行？”路氏不说话了，缩回去了。
刘泓又坐了一会儿，跟爷爷说了好些话。说府学的事，说乡试的事，说柳文轩的事，说陆衍的事。老爷子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一句。听到柳文轩是南方名门子弟时，老爷子哼了一声：“名门子弟怎么了？咱刘家村的人也不差。”刘泓笑了：“对，不差。”听到陆衍当过吏部侍郎、正二品时，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人厉害。你能跟他学，是你的福气。”刘泓点头：“是福气。”
太阳偏西了，刘泓站起来告辞。老爷子拉住他的手，不松开。“你什么时候走？”刘泓说：“后天。”老爷子点了点头：“后天我来送你。”刘泓说：“爷爷，您别送了，路远。”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远什么远？几步路的事。我走得动。”刘泓不说话了。
从爷爷家出来，刘泓走在巷子里。夕阳照在青石板路上，金黄色的，暖洋洋的。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凉丝丝的，但心里热热的。他想起爷爷说的话——“走再远的路，别忘了回家的路。”他记住了。一辈子都记住。
出发前一天，王猛一大早就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就站在那里，看着刘泓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刘泓抬头看见他：“猛子？进来啊，站门口干什么？”王猛走进来，把布包放在石桌上，坐下来，不说话。刘泓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刘泓放下手里的东西。王猛低下头，手指在石桌上画圈，画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泓哥，你走了我找谁讨论学问去？”刘泓笑了：“你找承宗哥啊。他也在家。”王猛摇头：“承宗哥太严肃了。跟他讨论学问，像在考试。跟你讨论不一样，轻松。你说得明白，我听得懂。”刘泓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南方也能写信。你有不懂的，写信来问我。我看见了就回。”
王猛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翘了一下：“那你得回快点。别让我等太久。”刘泓说：“好。回快点。”王猛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石桌上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猎刀，不大，但很沉。刀鞘是牛皮做的，磨得发亮，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刀柄上缠着绳子，防滑。王猛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锋利得很。
“这是我爹年轻时用的猎刀，跟了他二十年。后来他腿坏了，不打猎了，一直收着。前几天我跟他说你要去南方，他说：‘把这刀给刘泓带上。南方路远，万一用得着。’”王猛把刀插回鞘里，递给刘泓。刘泓接过刀，沉甸甸的。他抽出来看了看，刀刃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砍什么东西留下的。刀柄被磨得光滑，带着岁月的温度。
“替我谢谢你爹。”刘泓把刀收好。王猛点头：“我爹说了，不用谢。他说你是好人，值得交。”王猛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爹还说，让你别用到这刀。最好一直收着，别拔出来。”刘泓笑了：“好。我收着，不拔。”
周墨从屋里出来，看见刘泓手里的刀，眼睛亮了：“猎刀？王猛，你家的？借我看看！”他伸手要拿，王猛把刀从刘泓手里拿过来，递给周墨。周墨接过来，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挥了两下。“好刀！比我家厨房的菜刀强多了！”王猛无语了：“这是猎刀，不是菜刀。”周墨说：“我知道。我是说，这刀比菜刀锋利。切肉肯定好使。”王猛把刀拿回去，还给刘泓：“你别理他。他就知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