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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把刀别在腰间，试了试，不碍事。“正好。以后切个酱菜什么的，能用。”周墨在旁边点头：“对！切酱菜！好使！”王猛哭笑不得。
王猛又坐了一会儿，跟刘泓说了好些话。说家里的地收了，今年的收成不错；说他爹的腿好了一点，能自己走路了，不用拄拐杖也能走几步；说他娘养的那几只鸡，最近下蛋特别勤，一天能捡五六个。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眼眶一直红着。
刘泓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王猛这个人，从县学倒数第一到乡试八十七名，走了很远的路。他爹腿瘸了，他娘身体不好，他一个人扛着家，还要读书。他不容易。但他从来不抱怨，笑嘻嘻的，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猛子，你在家好好读书。明年会试，咱们京城见。”刘泓说。王猛重重点头：“我一定去！到时候咱们一起中进士！”刘泓笑了：“好，一言为定。”王猛伸出手，刘泓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使劲摇了摇。王猛的手粗糙，茧子厚，握上去像握着一块老树皮。但很有力，很稳。
周墨在旁边看着，忽然伸出手：“我也来！咱们三个一起！”他把手搭在刘泓和王猛的手上。王猛笑了：“你也要中进士？”周墨挺起胸膛：“当然！我周墨虽然读书不如你们，但运气好！运气也是实力！”刘泓和王猛对视一眼，都笑了。三只手叠在一起，又松开。
王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泓哥，我走了。你路上小心。”刘泓送他到门口。王猛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泓哥，别忘了写信！”刘泓挥手：“忘不了。”王猛咧嘴笑了，转身走了。这次没回头。刘泓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他摸了摸腰间的猎刀，沉甸甸的。这是王猛的心意，也是王猛他爹的心意。他收好了。
王猛走了没多久，刘承宗来了。他比刘泓大几岁，行事也稳重得多。没像王猛那样红着眼眶，也没像周墨那样嬉皮笑脸。他走进院子，把手里的包袱放在桌上，站在那里，看着刘泓。
“泓弟。”他叫了一声。刘泓走过来：“承宗哥。”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刘承宗不是那种会说很多话的人，刘泓也不是。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好。
刘承宗把包袱打开。里面是几双布鞋和一大包干粮。布鞋是新做的，千层底，针脚密实，一双一双码得整整齐齐。干粮是用油纸包着的，拆开闻了闻，是烙饼和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这是我娘做的。她说南方的路远，你走路多，费鞋。多做几双，够你穿一阵子。”刘承宗的声音很平静。刘泓拿起一双鞋，翻过来看。鞋底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每一针都扎得很深，很结实。他娘的手艺比宋氏差一点，但胜在实在。鞋底厚，耐磨。
“替我谢谢大伯母。”刘泓把鞋放回去。刘承宗点头：“我娘说了，不用谢。她说以前对不住你，现在做几双鞋，算是补上。”刘承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还说，让你别记恨她。”刘泓笑了：“不记恨。早就不记恨了。”
刘承宗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包药。“这是治跌打损伤的，我爹以前用剩的。他说你一个人在南方，万一摔了碰了，用得上。”刘泓接过药，闻了闻，是一股浓浓的草药味。“替我谢谢大伯。”刘承宗点头：“我爹说了，不用谢。他说你比他有出息，让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刘泓把药收好，放进包袱里。他看着刘承宗，忽然说：“承宗哥，家里的事，拜托你了。”刘承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叔叔婶婶的。还有薇薇，我教她写字。”刘泓心里一热：“有你这句话，我放心。”
刘承宗又站了一会儿，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他说酱园的账他帮着看，错不了；说刘全兴的身体挺好，就是偶尔腰疼，他找村里的土郎中开了几副药，吃着管用；说宋氏的膝盖一到阴天就疼，他托人从县城买了膏药，贴上就好。他说得很细，每一件事都说到了。刘泓听着，忽然觉得这个堂哥真的变了。以前他只会背诗、炫耀，现在他会照顾人了。
刘承宗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泓弟，你在南方好好的。别惦记家里。”刘泓点头：“我知道。”刘承宗伸出手，刘泓也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松开。
刘承宗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泓弟，你那个玉佩，戴好了。别丢了。”刘泓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戴好了。不会丢。”刘承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步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刘泓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阳光照在他那件半旧的青衫上，照着他在巷子里一步一步走远。他想起小时候，刘承宗穿着新衣裳在他面前背诗，故意炫耀。想起分家的时候，刘承宗站在奶奶那边，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他。想起后来刘承宗来找他求教时的尴尬和别扭。想起他在信里写“我是不是不是读书的料”时的焦虑。想起他站在县学告示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眼眶红了但没哭。想起他站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嘴角翘着。这个人变了很多。变得更好了。
刘泓转身回屋，把包袱里的鞋拿出来，试了试。大小刚好，不紧不松。他穿上走了几步，很舒服。千层底，软硬适中，踩在地上踏实。他把鞋脱下来，小心地放回包袱里。这是刘承宗他娘做的，也是刘承宗的心意。他收好了。
周墨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刘泓在试鞋，问：“承宗哥送的？”刘泓点头。
周墨走过来，拿起一双鞋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