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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像周墨那样冲动，想去就去；也不像王猛那样犹豫，想去又去不了。他是那种想好了再做、做了一定要做到的人。他说“随后便来”，就一定会来。不是现在，但早晚。
刘泓铺开信纸，开始写回信。
“思齐，信收到了。你说要去拜访太行山下的老儒，弟支持你。北方也有高人，不一定要去南方。学问在哪里都能做，关键看自己。你在北方好好学，我在南方好好学。等咱们都学成了，京城见。岳麓书院的书，我帮你借。等你看完了，我再帮你借新的。我在岳麓书院等你。咱们明年会试京城见。一言为定。”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想了想，又拆开，在最后加了一行小字：“周墨让我问你，太行山那边有没有好吃的。他说他以后去找你的时候，顺便吃一顿。我说你别理他，他就知道吃。”他笑了笑，把信封好。
李思齐的回信来得很快，第二天就到了。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一言为定。”就这四个字，但刘泓知道，这四个字重千斤。李思齐这个人，不说废话。他说“一言为定”，就是真的定了。刘泓把信收好，放在抽屉里。他想起在府学的时候，李思齐每天熬夜看书，眼睛熬得通红，但从不抱怨。他底子薄，天赋一般，但他肯下功夫。从乙班二十五到甲班，从甲班到乡试三十二名，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这个人，不会止步于此。
周墨从门口探进头来，看见刘泓在发呆，问：“李思齐的信？他说什么了？”刘泓说：“他说要去太行山拜访一个老儒，暂时不去南方。”周墨眼睛一亮：“太行山？那地方有吃的吗？”刘泓无语：“你就知道吃。”周墨嘿嘿笑了：“我问问他，让他给我带点。”刘泓说：“人家是去求学，不是去给你找吃的。”周墨嘟囔道：“求学也能顺便找吃的嘛。不耽误。”刘泓摇了摇头，懒得理他。
晚上，刘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李思齐信里的话——“岳麓书院，弟心向往之久矣。”这句话，李思齐说得平淡，但刘泓知道，他是真的想去。只是现在去不了。家里有老母需要照料，走不开。他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刘泓翻了个身，面朝墙。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思齐，我在岳麓书院等你。你忙完了家里的事，一定要来。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周墨的呼噜声从隔壁传来，一声接一声，很有节奏。刘泓笑了笑，闭上眼睛。明天，就要出发了。
出发前一天傍晚，陈默来了。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褂，背着一个小包袱，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从远地方回来。刘泓正在院子里整理行李，看见他，愣了一下。“你不是回老家了吗？”陈默把包袱放在石桌上，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回了。又出来了。”
刘泓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往下说。陈默不是那种会绕弯子的人，他既然来了，就一定有事要说。果然，陈默放下茶杯，看着刘泓，说了一句让刘泓意外的话：“我不去南方了。”
刘泓没问为什么，等他继续说。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杯边沿上划了一圈，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事。“我想去边地看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纸上得来终觉浅。我读了那么多边防的书，画了那么多地图，但边关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没亲眼见过。我想去看看。”
刘泓看着他。陈默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冲动，不是热血，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你打算去多久？”刘泓问。陈默想了想：“不一定。可能半年，可能一年。看情况。”刘泓又问：“会试呢？”陈默说：“赶得上就考，赶不上就下一科。不急。”他说“不急”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刘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去吧。咱们京城见。”陈默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对陈默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反应了。“你不拦我？”他问。刘泓摇头：“不拦。你说得对，纸上得来终觉浅。亲眼看看，比读一百本书都强。”
陈默点了点头，伸出手。刘泓也伸出手，两只手掌拍在一起，啪的一声，清脆得很。“京城见。”陈默说。刘泓说：“京城见。”
周墨从屋里出来，看见两人击掌，凑过来问：“你们说什么呢？什么京城见？”刘泓说：“陈默要去边地，不去南方了。”周墨张大了嘴：“边地？那地方多苦啊！风沙大，吃不好，睡不好。你去那儿干嘛？”陈默说：“去看看。”周墨不理解：“看看？有什么好看的？边地又没好吃的，又没好玩的。你不如跟我们去南方。南方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陈默没理他。周墨又说：“你去边地，会试怎么办？”陈默说：“赶得上就考。”周墨急了：“万一赶不上呢？”陈默说：“那就下一科。”周墨张了张嘴，找不到话说了。他看了一眼刘泓，想让他帮忙劝，但刘泓摇了摇头。
周墨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犟。泓哥要去南方，李思齐要去太行山，陈默要去边地。就我，哪儿也不去，跟着泓哥。”刘泓笑了：“你不是跟着我吗？”周墨想了想，说：“也是。那我也算是在路上了。”李思齐从屋里出来，面无表情地说：“你在路上？你在路上吃。”周墨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老拆台？”李思齐没理他。
刘泓从屋里拿出一本书，递给陈默。书不厚，纸张发黄，边角都卷了，但保存得很好。
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边塞地理志》。“这本书是我在府学图书馆抄的，讲的是北方边镇的地形、关隘、军镇、屯田。你带上，路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