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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启程南下·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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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接过来,翻开看了看。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是刘泓自己的笔记。有些地方画了箭头,有些地方圈了重点,有些地方写着“与陈默的边防资料对照”。陈默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小心地塞进包袱里。“谢了。”他说。刘泓摇头:“谢什么?你帮了我那么多,我送你一本书算什么。”陈默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背起包袱

。“走了。”他说。刘泓送他到门口。陈默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那个岳麓书院,好好学。学完了回来教我。”刘泓笑了:“好。回来教你。”陈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这次没回头。

周墨站在门口,看着陈默的背影,嘟囔道:“这人真怪。好好的南方不去,非要去边地吹风沙。”李思齐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泼冷水:“他不是怪。他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周墨想了想,说:“也是。他想要边地,就去了。我想要吃的,就吃了。都一样。”李思齐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话。

出发前一晚,刘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紧张,是不舍。还有期待。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土墙,刷了一层白灰,年头久了,白灰剥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黄泥。他小时候在这面墙上画过画,用木炭画的,画了一只鸡,歪歪扭扭的,后来被宋氏擦掉了。但痕迹还在,模模糊糊的,像一只长了翅膀的土豆。他盯着那块痕迹看了很久,笑了。

他回想这些年走过的路。重生那年,他四岁,躺在炕上,听着母亲温柔的哄睡声,和窗外奶奶对母亲的斥责。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又要重来一遍,没想到会走这么远。分家那年,他六岁,站在破碾房前面,看着那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心里也没底。但他赌了一把——赌荒地能种蓝草,赌破碾房能变成作坊,赌自己能从村塾一路考出去。他赌赢了。

赚钱那年,他七岁,用土法熬出了第一撮土糖,颜色暗淡,但甜味很正。姐姐吃的时候眼睛发亮,说“弟弟你真厉害”。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废物。读书那年,他八岁,穿着母亲缝的布书包,走进村塾。陈夫子教他《三字经》,他听一遍就会,写字也工整。陈夫子惊讶,考较他,发现他理解力超群。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读书。县学、府学、省城,一路考过来。从秀才到举人,从案首到解元。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值得。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玉佩贴着胸口,凉丝丝的,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这是曾祖留下的,爷爷传给他的。他没见过曾祖,但每次摸这块玉佩,都觉得曾祖就在旁边,看着他,保佑他。爷爷说,曾祖活着的时候常说“刘家村早晚要出个举人”。等了六十年,没等到。现在他等到了。他替曾祖考上了举人,还要替曾祖去考进士。他要把这块玉佩带到京城,带到金銮殿上,让曾祖看看,刘家村的人,也能站在那个地方。

他想起远方的岳麓书院。柳文轩在信里说,那里的藏书比府学多十倍,教授也比府学强。陆衍,正二品,吏部左侍郎,辞官讲学,门生遍天下。他想见这个人。不是为了攀附,是为了求学。想听他的课,想读他的书,想跟他讨论学问。想知道一个真正做到“实事求是”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心中充满期待。不是那种急切的、躁动的期待,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期待。像种子埋在土里,等着春天发芽。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白霜。蛐蛐在墙根底下叫,一声接一声,不急不慢。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安静了。周墨的呼噜声从隔壁传来,一声接一声,很有节奏。这胖子,在哪儿都能睡着,吃得好,睡得香,没心没肺,但活得痛快。刘泓笑了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是黑色的,被烟熏了十几年,但很结实。这根房梁,撑起了这个家。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在岳麓书院学有所成,明年会试金榜题名。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爷爷,为了爹娘,为了刘薇,为了王猛、刘承宗、周墨、李思齐、陈默。为了那些帮过他、信过他、等他回去的人。

他闭上眼睛。明天,就要出发了。南方,岳麓书院,陆衍,柳文轩。他来了。

天还没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宋氏天不亮就起来做饭,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油花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她蒸了一锅白面馒头,煮了十几个鸡蛋,又炒了一大盘肉丝咸菜,用油纸包好,塞进刘泓的包袱里。刘全兴在院子里套车,那匹灰毛驴是新买的,膘肥体壮,打着响鼻,不耐烦地用蹄子刨地。刘全兴拍了它一巴掌:“老实点,今天你出远门。”毛驴甩了甩尾巴,不刨了。刘薇蹲在台阶上,穿着那件粉红色的旧棉袄,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她昨晚说好了不哭,要让哥哥放心地走。刘泓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宋氏新做的,针脚密实,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不张扬,但看着就体面。腰带上别着王猛送的猎刀,脖子上挂着爷爷给的玉佩,怀里揣着路氏的银镯子。包袱里装着刘承宗送的布鞋和干粮、宋氏做的酱菜和腊肉、周墨他娘做的酥饼和芝麻糖,满满当当,鼓鼓囊囊。

周墨的行李比他多三倍。两大箱一包袱,箱子里是书和衣服,包袱里全是吃的。他把包袱打开给刘泓看,得意洋洋:“够吃半个月的!路上不怕饿肚子了!”刘泓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半个月?你一天就能吃完。”周墨想了想,心虚地把包袱系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