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路上见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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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辘辘向前,刘家村越来越远。刘泓靠着车壁,闭上眼睛。耳边是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周墨嚼芝麻糖的声音,车夫吆喝牲口的声音。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凉丝丝的,但心里热热的。南方,岳麓书院,他来了。

马车走了三天,出了刘家府地界。窗外的风景渐渐变了。北方的田野辽阔,一望无际,庄稼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一片一片的黄土。村庄稀稀落落的,隔老远才能看见几间土坯房。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赶着驴车的商人,或者背着包袱的行脚僧,匆匆而过。风吹过来,带着黄土的腥味。刘泓掀开车帘,看了很久。这就是北方,他长大的地方。地广人稀,风沙大,日子苦,但人实在。北方人跟这土地一样,朴实、坚韧、不花哨。

周墨坐不住了,掀开车帘往外看。“这地方真荒。半天看不见一个人。”他缩回去,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酥饼,咬了一口。刘泓说:“你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周墨理直气壮:“嘴就是用来吃的。不吃干什么?”刘泓说:“还可以说话。”周墨说:“说话也得吃东西。不吃东西哪有力气说话?”刘泓摇了摇头,懒得理他。

第四天,马车过了省城,继续往南。路边的树多了起来,不再是北方那种光秃秃的杨树和榆树,而是柳树、槐树、梧桐,枝叶茂密,在路两边搭起绿色的凉棚。田里的庄稼还没收完,金黄的稻谷在风里摇摆,像一片金色的海。村庄密了,每隔几里就有一个,白墙青瓦,掩映在竹林里。路上的行人也多了,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骑着毛驴的读书人,有赶着牛车的农夫。刘泓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他把沿途看到的农事、水利、风俗,一样一样地写下来,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哪里的稻田长得好,哪里的水渠修得整齐,哪里的百姓穿得暖和,哪里的孩子背着书包上学堂。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音。

周墨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写什么呢?”刘泓说:“记下来。以后用得着。”周墨翻了翻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地方还画了图。“你这是在写游记?”刘泓说:“不是游记。是笔记。处处留心皆学问。”周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拿出一本空白本子,开始记。写了几个字,停下来了。又写几个字,又停下来了。最后把本子一合,不写了。“我记不住。光顾着看了。”刘泓笑了:“你看什么了?”周墨说:“看吃的。刚才路过一个镇子,有人在卖糖葫芦,好大一串。还有卖糖人的,捏成孙悟空、猪八戒,可好看了。”刘泓哭笑不得:“你就不能看点别的?”周墨理直气壮:“看吃的怎么了?吃的也是学问!你不懂!”

过了江,风景又变了。江面宽阔,水天一色,江上有船,大大小小,来来往往。有的挂着白帆,风一吹,鼓得像一个胖子的肚子。有的摇着橹,吱呀吱呀的,慢慢悠悠。刘泓站在船头,看着江水,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湿润润的,带着水草的腥味和桂花的甜味。周墨站在他旁边,也深吸了一口气。“这空气真好。比北方湿润多了。北方太干了,我老流鼻血。”刘泓说:“你现在不流了?”周墨摸了摸鼻子:“现在不流了。可能是因为吃了太多,血都流到肚子里去了。”刘泓无语了。

船靠岸了。南方的码头比北方的热闹得多。码头上堆满了货,粮食、布匹、茶叶、瓷器、海货,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脚夫们扛着麻袋,喊着号子,来来回回。商人们站在旁边,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小贩们推着车子,卖包子、卖馄饨、卖面条、卖糖水,吆喝声此起彼伏。

刘泓和周墨上了岸,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风吹过,沙沙作响。周墨一进门就喊:“掌柜的,有什么好吃的?”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笑眯眯的:“有红烧肉、清蒸鱼、炒虾仁、糖醋排骨,还有本地的特色菜,腌笃鲜、东坡肉、龙井虾仁。”周墨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都来一份!不,都来两份!”刘泓拦住他:“你吃得完吗?”周墨说:“吃不完打包。明天路上吃。”刘泓叹了口气,由他去了。

晚上,刘泓坐在窗前,借着油灯的光,整理白天的笔记。他把看到的农事、水利、风俗分类抄好,又在后面加了批注。哪里的水稻种得好,是因为水源充足、灌溉便利;哪里的百姓生活富裕,是因为商业发达、交通便利;哪里的学堂多,是因为当地重视教育、舍得投入。他写得很认真,每一条都反复斟酌。

周墨躺在床上,拍着肚子,一脸满足。“泓哥,南方的饭真好吃。比北方好吃。咱们不回去了吧?”刘泓头都没抬:“你不回去,你爹怎么办?”周墨想了想,说:“也是。那我回去的时候多带点南方的特产,给他尝尝。”他翻了个身,又说,“泓哥,你那个笔记本,能不能借我看看?我也想学学。”刘泓把笔记本递给他。周墨翻了几页,看得很认真,但看了没多久就打哈欠了。“算了,我还是不学了。我脑子装不下这么多东西。”他把笔记本还给刘泓。刘泓说:“你不是说处处留心皆学问吗?”周墨说:“我是说让你留心。我不用留心。我跟着你就行了。你留心等于我留心。”刘泓无语了。

夜深了,刘泓合上笔记本,吹灭了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上。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凉丝丝的。明天,继续赶路。岳麓书院,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