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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被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不只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被藏匿在墙后、檐下、枯死的葡萄藤后面,像一群蛰伏的壁虎,贴紧了砖缝,屏住气息,一动不动。
他看见了。墙头上有一只手在蜷回去,指甲缝里有新鲜的红褐色泥土——那是翻墙时抠进砖缝里留下的。偏殿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上,有一道被撬开的缝,缝隙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反光。祆祠大门的铜环被人从外面用细麻绳绑了一个活扣,往外推能推开,往内拉只会拉死——这是典型的伏击布置,堵门,断退路,这是要活的,不要跑的。
陈子昂收回目光,在石桌上坐下,声音很平:“让你的人都出来吧。”
法蒂玛抬起头,满脸是泪,但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从悲伤里硬生生裂开一道口子,惊骇透了进去。“你早就知道了?”
“你们布得很好。但你们的行动,早就在我毕方司的眼底!”
法蒂玛听了这话,大吃一惊站在原地,手在发抖。她咬了咬牙,忽然抬起手,用波斯语喊了一声。无花果树后面、偏殿的阴影里、院墙的豁口后面、隔壁民居的平顶上,一个接一个地站出人来。他们从墙后翻出来,从葡萄藤后钻出来,从祆祠大门的铜环扣里割断麻绳推门而入。
果然,一共二十多人,黑袍黑巾,手里握着弯刀、短矛、匕首、磨尖的铁条,还有一把旧得发红的波斯长剑,剑身上铸着鹰与火的族徽。他们的脸都很年轻,有几个甚至还没长胡子。
围攻队形在无花果树周遭无声收拢,每个人的站位都有讲究——刀手在前,短矛在侧,铁条和匕首守住墙根退路。这不是临时拼凑的暗杀小队,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教团私兵。
“这是波斯圣火卫。”法蒂玛的声音还在发抖,但不是怕,是那种把自己押上祭坛、横竖都是一刀的决绝。“从泰西封到大马士革,从木鹿到撒马尔罕,每一个有祆祠的城里都有我们的人。我母亲守火,我外祖父组织卫队。我们杀过大食人的税吏,烧过他们的粮仓,劫过他们的狱。现在大食人走了,这座城归你了——镇国公。可波斯还是没了。我们还是要波斯回来。不管挡在前面的是谁。”
陈子昂看着她:“你们都是勇士,敢刺杀本都护!但可惜你们面对的,是我们大唐!”
拂云和拂云吹了一声口哨,瞬间,这屋子就被带甲的唐军士兵包围了,一百多人。
“你们放下武器,否则没有活路!”陈子昂道。陈子昂没有说话。他见过敌人——大食人的弯刀骑兵、突厥人的游骑、吐蕃人的重甲步卒。但眼前这些人不是敌人。他们不是敌军,他们是这座城的一部分,是他经略大马士革以来从未真正触达的地下根系。
陈子昂在市舶司的账册上见过波斯坊的商户数目,在户籍册上见过波斯裔的丁口总数,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群人。他们在阳光下卖馕、织布、看病、教孩子念书;但在黑夜里,关了门,拉上窗帘,就是“圣火卫”,拂云告诉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