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楚声看着阿亮。

看着这个浑身是伤、靠在沙发上行将虚脱的男人——但他的眼睛还亮着。那不是回光返照的虚火,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反而淬炼出来的、异常清醒的光。

一个孤儿,从小偷抢长大,没读过书,没受过训,凭本能和狠劲从最底层一路杀到老大的位置——这种人,不是废棋。

是弃子。

是被更大的棋手丢掉的、还不知道自己价值的弃子。

楚声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阿亮的帮派虽然散了,但他的人脉还在。十几年在这片地方经营的关系网、情报线、信任链条——这些东西不会因为帮派的覆灭而消失。它们只是暂时沉入了水面以下,只要有一个人把它们重新捞起来,就能恢复运转。

而阿亮,就是那个能把网撒下去的人。

更重要的是——

楚声需要一个本地势力。

他的人在飞洲,是外来者。外来者的劣势很明显:语言不通,地形不熟,人情世故摸不透。他的人能打硬仗,但打不了巷战;能解决正面冲突,但搞不定地头蛇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

阿亮恰好补上了这块短板。

他是本地人,懂规矩,知进退,在灰色地带游走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有交情——这种人,用好了,就是楚声在飞洲的一张地网。

想到这里,楚声已经有了决断。

他直视阿亮的眼睛——

“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实——

“但我有一个条件。“

“事成之后——你要听我的。“

“不是合作,不是联盟,是从属。我的命令,就是你的行动准则。“

“你认可吗?“

这话说完,后堂里安静了几秒。

阿亮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

走投无路是事实——他现在身上连一个完整的小弟都凑不出来了,忠心的那几个要么死了要么重伤,剩下的全叛了。他一个人,两手空空,身上还带着伤,别说东山再起,连活过今晚都成问题。

但——

“从属“这两个字,对一个当惯了老大的人来说,不是那么容易咽下去的。

他当老大十几年,从没有低过头。他给手下下令,从不用求人。即便是最艰难的时候,他也宁可咬牙硬扛,也不愿弯腰求人。

但现在——

他还有什么资格硬扛?

命都快没了,还端着老大的架子,有意思吗?

而且——

楚声的实力,他亲眼见识过。不是道听途说,不是江湖传言,而是实实在在的——飞洲珠宝店,在整个城市首屈一指的产业;楚声的手下,个个训练有素,行动高效;楚声本人,面对一个浑身是血的混混老大,既没有嫌恶,也没有施舍——而是冷静地评估、果断地开价。

这是一个做大事的人。

投靠他——不丢人。

阿亮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

“如果你真能灭掉黑虎帮——“

他的声音低沉,但坚定——

“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低头,没有弯腰——而是直直地看着楚声的眼睛。

这是他最后的体面——可以服从,但不卑微。

楚声看着他的眼神,读出了那层意思。

他没有计较——因为一个有骨气的人,比一个只会跪舔的人,有用一万倍。

“好。“

楚声伸出手。

阿亮愣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那只还没受伤的右手——

两掌相击。

不重,但很稳。

一个约定,就这样在两人之间落了地。

“既然你答应了,那我现在就去把这件事平了。“

楚声站起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阿亮一眼——

“跟上。“

阿亮忍着伤痛站起来,踉跄着跟了上去。

出门之后,楚声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集合。地点:珠宝店后门。五分钟。“

他说完就挂了。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啰嗦的部署——只有一个字:来。

这是他对手下的绝对信心。不需要告诉他们来干什么、带什么装备、对付多少人——他们自己会判断,自己会准备,自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

四分半钟后——

十几个人出现在珠宝店后门的巷子里。

没有喧哗,没有脚步声——像十几道影子从暗处渗出来,悄无声息地在楚声面前排成了两列。

他们的穿着很普通——T恤、长裤、运动鞋——但每个人的站姿都透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松弛:重心微微下沉,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似随意,实则随时可以在零点几秒内进入战斗状态。

阿亮数了一下——

十四个人。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失望——是担忧。

十四个人?

他以为楚声会调来至少四五十人——毕竟黑虎帮虽然不算大帮派,但少说也有七八十个能打的。打群架这种事,人数是最基本的保障——你人少了,就算单兵素质再高,也架不住人家人多势众、一拥而上。

十四个人去打八十个人?

这不是去打仗——这是去送死。

阿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说出来,会让楚声觉得他质疑手下的能力——那等于是在打楚声的脸。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楚声看出了他的顾虑。

“你不会以为——“楚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手下这些人,跟你们那些混混一样?“

阿亮一愣。

“街头打架,靠的是人多势众、气势压人。“楚声平静地说,“但我的人——不是用来打群架的。“

他顿了一下——

“他们每一个人,都经历过比这严酷得多的场面。一个人对付十几个混混——绰绰有余。“

阿亮将信将疑。

他见过很多能打的人——帮派里不缺狠角色,一刀捅下去连眼都不眨的那种。但“狠“和“强“是两码事。狠人不一定厉害,只是不怕死而已;而真正强的人——他还没见过。

今天,他就要见见了。

“走吧。“楚声对阿亮说,“你在前面带路。“

阿亮带着众人穿过几条小巷,绕过主街,来到城东一片老旧仓库区。

黑虎帮的据点,就设在其中一栋废弃的仓库里。

还没走近,就已经能听到里面的喧闹声了——音乐震天响,夹杂着粗犷的笑声、摔瓶子的声音、还有人在用蹩脚的嗓门唱歌。

阿亮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那扇半开的卷帘门——

“就是这里。“

楚声扫了一眼——

仓库的铁皮外墙锈迹斑斑,几扇窗户的黑布帘子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偶尔露出一线灯光。门口停着五六辆摩托车和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地上散落着碎酒瓶和烟头。

典型的混混据点——破烂、混乱、嚣张。

楚声没有犹豫,径直走向大门。

他的人无声地跟上,队形自然散开——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阿亮跟在后面,心跳越来越快。

仓库里面,黑虎帮正在庆祝。

准确地说——是在狂欢。

几十个人挤在仓库里,桌上摆满了啤酒和劣质白酒,地上堆着空瓶子,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汗臭和廉价香烟的味道。一个巨大的音响杵在角落,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黑虎帮的老大——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的壮汉——正握着麦克风,站在仓库中央一张歪歪扭扭的桌子上,扯着嗓子吼一首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歌。

他叫阿虎。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也不重要。在帮派里,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真正的身份是由拳头和刀子定义的。

阿虎今天心情极好。

因为今天,他灭掉了这一带最大的竞争对手——阿亮的帮派。

没用一刀一枪,全靠钱。

他花钱买了阿亮的人——从外围到核心,一个接一个地叛变。等到阿亮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三四个死忠,其余的全倒戈了。

昨晚,他派人围了阿亮的住处,本以为是瓮中捉鳖——结果那几个死忠拼死挡了一阵,让阿亮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一个光杆司令,翻不了天。

阿虎没把阿亮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阿亮已经是死人了——只不过还没咽气而已。

等今晚的庆祝结束,明天再派人把他找出来,做个了断——这件事就算彻底翻篇了。

没了阿亮的帮派,这片区域就是他黑虎帮的天下。从此以后,保护费想收多少收多少,居民的商铺想抢就抢,谁敢说个“不“字——

刀子伺候。

辉煌腾达——指日可待。

阿虎想着这些,唱得更卖力了。歌声刺耳,但没人敢捂耳朵——因为他是老大,老大唱歌,你必须鼓掌。

就在这首歌的高潮部分——

阿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仓库门口——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卷帘门半开着,外面的夜色里,站着一个人。

阿亮。

阿虎的瞳孔猛地一缩——然后,嘴角咧开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还想着明天去找阿亮——结果阿亮自己送上门来了。

“哈!“阿虎把麦克风往桌上一扔,跳下桌子,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他的帮众们看到了阿亮,也纷纷站起身,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老大来了——“

“阿亮这傻子,自己来送死?“

“哈哈哈,省得我们去找他了——“

嘲讽的笑声此起彼伏。

然而——

阿虎走到门口,刚要开口嘲讽——

阿亮退后了一步。

不是退缩——是让路。

他侧身,低眉,像一个跟班在给主人开道。

这个动作让阿虎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

一个人从阿亮身后走了出来。

年轻人。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内搭白色T恤,脚上是一双看起来不太适合打架的皮鞋。长相清秀,皮肤白皙,站在一群膀大腰圆的混混中间,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白鹤。

但他的眼神——

让阿虎后脊一凉。

那是一种毫无波动的、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注视。不是装出来的冷酷——而是一种见惯了某些场面之后、对眼前的局面完全不以为意的松弛。

就好像他在看的不是一个帮派的老大和几十个打手——而是一群在路边叫嚷的小孩。

“你是黑虎帮的老大?“楚声开口。

语气随意,像在问路。

阿虎眯起眼——

“你谁?“

楚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

“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阿虎后退半步制造的安静间隙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解散黑虎帮。带着你的人,离开这片地方。从今以后不再出现。“

“这样做,你还能保全一条命。“

“否则——“

他微微偏了偏头——

“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他右手微微抬起,朝身后做了一个极轻的手势——

身后的十四个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步伐整齐,落地无声。

但那一步所释放出的压迫感——

让仓库里几个胆小的混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阿虎的反应——是笑。

先是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是喉结滚动了一声,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周围的帮众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解散?你让我们老大解散?“

“你谁啊?从哪个剧组出来的?“

“哈哈哈——这小白脸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笑声持续了十几秒。

阿虎笑够了,抹了一把眼角,收起了笑容——

他走上前一步,近距离打量楚声——

比他矮半个头。身材精瘦,不像是练家子。手上看不出老茧,皮肤光滑得不像混江湖的。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人,也一个个瘦瘦弱弱,跟他对面的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比起来——

简直像羊入了狼群。

阿虎在心里得出了结论:这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不知天高地厚,想来当大侠。

“兄弟——“阿虎的语气软了下来,但眼中的恶意更浓了——

“你要是来做客的,我欢迎。坐下来喝一杯,咱们聊聊——“

“但你要是来找茬的——“

他的脸凑近楚声,呼吸喷在楚声脸上,带着劣质白酒的酸臭味——

“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仓库里的气氛骤变。

几十个帮众同时站了起来。

有人抄起了啤酒瓶,有人摸出了弹簧刀,有人直接抡起了椅子——一双双充血的眼睛盯着门口的十几个人,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狗。

只等老大一声令下——

他们就会扑上来。

楚声看着这一切。

然后——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阿亮听到了。他站在楚声身后,从那个叹息里听出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东西——

不是紧张,不是担忧——

是遗憾。

对即将发生的结局的遗憾。

“我本以为你是个听劝的人。“楚声说。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份平静里多了一层东西——一种已经做出了最终判断、不再更改的笃定。

“既然如此——“

他抬起眼,直视阿虎——

“不要怪我。“

然后,他对手下下令——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站在他身后的十四个人能听见——

“解决掉。一个不留。“

阿虎还没反应过来——

第一个动作发生了。

楚声最左侧的一个手下,右手探向右小腿外侧——那里绑着一把匕首。刀鞘是特制的,用磁扣固定,拔刀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特定角度的扭腕——

“嚓“的一声轻响。

六寸刀身在灯光下一闪。

下一秒——

离他最近的两个黑虎帮帮众还没来得及举瓶——匕首已经掠过了他们的咽喉。

不是割——是切。

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两个人几乎同时倒下,手里的啤酒瓶摔在地上,碎玻璃和鲜血混在一起——

仓库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阿虎——都愣了。

那一瞬间的停顿,就是楚声的人需要的唯一窗口。

十四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和阿亮的帮众截然不同——没有怒吼,没有虚张声势的挥手顿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个人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出刀、收刀、移动、转向——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他们不走直线——走折线。每次出手之后立刻变向,让对方无法预判下一个目标。他们不扎堆——两人一组,互为犄角,一人攻击时另一人掩护,交替推进,像两把剪刀交错着剪过去。

更可怕的是——

他们不挡。

黑虎帮的人挥着酒瓶砍过来,他们不格挡,不硬接——而是微微侧身,让攻击擦着身体过去,同时匕首已经送进了对方的肋间。

这是一种极度自信的打法——不防守,只进攻。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对方出手的速度和力度,不足以在他们完成攻击之前构成威胁。

所以他们不需要挡。

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咽喉、腋下、肋间、大腿内侧——都是一击致命的位置。没有补刀,没有纠缠,捅完了就走,下一个。

仓库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持续的时间都很短。因为每一声惨叫,在出口之前就被扼断在了喉咙里。

三十秒。

地上已经躺了十几个人。

一分钟——

二十多个。

两分钟——

仓库里能站着的人,只剩下了三个——阿虎,和他的两个贴身保镖。

而楚声的十四个人——

无一人倒下。

甚至无一人受伤。

他们的衣服上溅了血,但站姿依然稳如磐石,呼吸均匀,刀刃朝下,一滴血沿着血槽缓缓滑落——

像十四尊刚刚完成了作品的雕塑。

阿亮站在门口,从头看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