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的双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好吧,也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认知崩塌带来的眩晕感。
他混了十几年江湖,打过无数次架,见过无数次流血——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不是打架。
这不是斗殴。
这是——
屠杀。
单方面的、碾压式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他原以为楚声说“一个人能对付十几个人“是在吹牛——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吹牛,是陈述事实。而且——楚声还保守了。
一个人对付十几个人?
刚才那十四个人里的任何一个,一个人对付三十个黑虎帮的废物,恐怕都绑绑有余。
这不是水平差距——这是维度差距。
就好像一个职业拳手走进幼儿园——力量、速度、技巧、经验,全方位碾压,不存在任何侥幸的可能。
阿亮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人,看着那些还在抽搐的躯体,看着地面上越来越多的血——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一件让他从骨髓深处涌出寒意的事——
这些手下,已经这么强了。
那么楚声本人呢?
他缓缓转头,看向楚声——
楚声站在原地,一步没动。
从头到尾,他一步都没动。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是笑,是一种“不出所料“的了然。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仿佛这场屠杀,对他来说,不过是又一件处理完毕的公事。
阿亮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楚声的认知,全都错了。
他以为楚声是一个有钱的商人——对的,但远远不够。
他以为楚声是一个有手腕的老板——也对,但远远不够。
他以为楚声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后盾——也对,但——
更准确地说——
楚声是一个你不能成为他敌人的人。
阿亮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找楚声的那天——他带着人,理直气壮地来赔罪,觉得自己讲道义、有诚意,楚声应该承他的情。
现在回想起来——
如果那天他不是来赔罪,而是来找茬的呢?
如果他的手下闯进珠宝店打砸的时候,他不是不知情,而是默许的呢?
那么——
此刻躺在地上的,就不是黑虎帮的帮众——
而是他的兄弟们。
是他自己。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与此同时,另一种情绪也在他胸腔里升起——
庆幸。
极度的、近乎虔诚的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道歉。
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低头。
庆幸自己在悬崖边上勒住了马,没有迈出那致命的一步。
阿虎的两个贴身保镖也倒下了。
现在,整个仓库里——准确地说是整个黑虎帮——只剩下阿虎一个人还站着。
但“站着“这个说法不太准确——
他的膝盖在抖。剧烈地抖。抖得他整个人都在晃,像一棵根基已经腐烂的老树,随时都会倒塌。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恶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对死亡的害怕——而是来自一种更深层的精神冲击: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人数、他的气势、他的蛮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一文不值。
他花了两年时间建立的帮派,用钱收买的七八十个打手——在十四个人面前,连五分钟都没撑过。
这不是失败——
这是碾压。
楚声缓步走向阿虎。
皮鞋踩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嗒嗒“声——那声音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阿虎想跑——但腿不听使唤。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他只能看着楚声一步一步走近,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楚声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里的人,狼狈、恐惧、渺小——和他想象中的自己判若两人。
楚声在他面前停下。
然后,抬起脚——
一脚踹在阿虎的膝盖弯上。
“噗通“一声——阿虎跪了下去。
楚声的脚踩在了他的后背上——不重,但足以让他无法起身。
“怎么样?“
楚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不带任何情绪——
“相信我的实力了吗?“
阿虎的身体在抖。他的脸贴着地面,血腥味和灰尘味灌进鼻腔,让他想吐——但他连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之前——给过你一次机会。“楚声继续说,“解散,离开,保命——三条路,随你选。“
“可惜——你没抓住。“
楚声弯下腰,从腰后拔出了一把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阿虎的后脑勺上——金属的冰冷透过头发传到头皮上,让阿虎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么——“
楚声的声音没有起伏——
“再见。“
“砰。“
一声枪响。
短促,干脆。
阿虎的身体向前扑倒,再也没有动过。
仓库里恢复了安静。
彻底的安静。
连音乐都停了——大概是之前哪个帮众撞倒了音响,电源断了。
楚声把手枪收回腰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溅在手背上的血点——
然后,他转过身。
看向阿亮。
他的目光——冷。
不是愤怒的冷,也不是威胁的冷——而是一种“你现在属于我“的、理所当然的冷。
“黑虎帮——我帮你解决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违逆的分量——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手下。“
“我的命令,就是你的行动准则。违令者——“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阿虎的尸体——
“代价,你看到了。“
阿亮咽了口唾沫。
他看到了。
他什么都看到了。
楚声从他身旁走过——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在这片地方混了十几年,人脉、关系、门路——都在你脑子里。帮我重新把这张网织起来。“
“帮派可以再建——但记住:它是我的。你只是在替我管。“
他走到仓库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能让你活——“
“也能让你死。“
然后,他大步走了出去。
十四个手下无声地跟上,消失在夜色中。
阿亮一个人站在满是尸体的仓库里。
血腥味浓得呛人。酒精味、汗臭味、硝烟味混在一起,熏得他眼睛发酸——但他分不清那是味道的刺激,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了很久。
久到腿不再抖了。
久到心跳恢复了正常。
久到脑子里的混乱一点一点沉淀下来,变成了一个清晰的、不容回避的事实——
他这条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从今天开始,他姓楚。
阿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
他的心态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不是屈服——是接受。
他不是一个会自欺欺人的人。输了就是输了,认了就是认了。与其纠结于“我为什么要给别人当手下“,不如想想“当了这个手下之后,我能得到什么“。
楚声的实力——他已经亲眼见证了。跟着这样的人,至少不用担心被人欺负——黑虎帮的覆灭就是最好的广告。以后谁想动他,先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比黑虎帮更强。
而且——楚声说得很清楚:帮派可以再建,只是属于楚声。换句话说,他还是老大——只不过上面还有一个老大而已。
这不就是——
大树底下好乘凉吗?
想到这里,阿亮的心境豁然开朗。
既来之,则安之。
命已经卖出去了——那就好好地活下去。
把楚声交代的事办好,把帮派重新建起来,把这片地方替楚声守住——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使命。
阿亮挺直了腰板。
血还在流,伤还在痛——但眼神变了。
从一只丧家之犬的惶恐,变成了一匹归入新群的狼的沉稳。
他走出仓库,走进夜色里。
开始招兵买马。
就这样,楚声又多了一个势力。
严格来说,这个势力还很松散——帮众散的散、死的死、叛的叛,阿亮现在就是一个光杆司令,手下连五个能使唤的人都凑不齐。
但楚声不在乎。
他压根没打算把阿亮的帮派当主力用。
他的核心力量,永远是那十四个——以及在国内还没带过来的其他人。那些人才是他的刀刃,是能扛起硬仗的精锐。
阿亮的人,充其量是刀背——辅助、策应、打杂。维持地盘秩序、搜集情报、处理鸡毛蒜皮的纠纷——这些事不需要精锐,需要的是地头蛇。
而地头蛇——正是阿亮的强项。
各司其职,各尽其能。
这是一支军队最基本的编制逻辑——前线部队和后方部队,缺一不可。
楚声想得很清楚。
回到住处,他刚推开门——
就撞上了珠宝大亨。
珠宝大亨显然等了他很久——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电视开着但没人在看,屏幕上一个综艺节目的主持人正在夸张地笑着。
珠宝大亨看到楚声的第一眼——脸色就变了。
不是因为楚声的表情——楚声的脸和出门时一样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而是因为——
气味。
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血腥和硝烟的气味,裹在楚声的衣服上,像一层无形的雾。
珠宝大亨在飞洲混了这么多年,对这种气味再熟悉不过了——
“你——“
他霍然起身,上下打量着楚声——
“你又干什么去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怕被人听到,而是怕自己太大声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你这一身血腥味——肯定又除了谁吧?“他凑近了一步,“这种事你怎么不叫我?“
楚声看了他一眼。
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气喝完。
“这事你不适合掺和。“
“为什么不适合?“珠宝大亨急了,“我好歹在飞洲也认识一些人——“
“正因为你在飞洲认识人,才不能掺和。“楚声放下杯子,看着他,“你是做生意的——正经生意人。你掺和进来了,以后谁还敢跟你做生意?“
珠宝大亨一愣。
楚声继续说——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我可以叫你——你在旁边看看热闹,出出主意,无伤大雅。但这次人数多,场面大——你去那里,帮不上忙不说,万一出了差错——“
他顿了一下——
“你出了事,我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
这句话说出来,珠宝大亨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是被说动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坐回了沙发上——
“行吧……那你好歹告诉我——到底什么事?越这么说我就越好奇。你都做了,还不让我知道——这可不太地道。“
楚声看着他那张写满好奇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之前那帮混混还记得吧?“
“记得——那个来赔罪的老大?“
“嗯,他叫阿亮。“楚声简短地说,“他今天来找我,说他被另一个帮派——黑虎帮——打散了。黑虎帮用钱收买了他的手下,把他围了,忠心的弟兄全死了,他一个人跑出来,来找我求助。“
“然后呢?“珠宝大亨追问。
“然后我带人去把黑虎帮灭了。“
楚声的语气平淡——像在说“然后我去吃了碗面“。
珠宝大亨的嘴张了张——
“灭了?“
“灭了。“
“全灭了?“
“全灭了。“
珠宝大亨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
“那阿亮呢?“
“他归我了。“楚声说,“我帮他把问题解决了,他从今以后听我的。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地头上的麻烦,他比我好使。“
珠宝大亨听完,缓缓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两个小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感慨的复杂情绪——
“两个小时,灭了一个帮派,收了一个帮派——“
他摇了摇头——
“你小子……真的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楚声。
说“厉害“——太轻了。
说“恐怖“——不太对。
说“不可思议“——又显得太苍白。
最后他只能说——
“以后我跟你混,算对了。“
楚声笑了一下——
“行了,别拍马屁了。回去睡觉。“
他把珠宝大亨推出了客厅,关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楚声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衣服上的血腥味让自己都皱了皱眉。明天得换一身。
他走到床边,正要躺下——
忽然——
窗外有什么东西映入了他的眼帘。
烟。
不是炊烟——炊烟是细的、淡的、袅袅上升的。
这股烟是浓的、黑的、翻滚着冲上天际的——像一条被激怒的黑龙,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夜空中仅剩的星光。
楚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几步跨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
热浪裹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他循着浓烟的方向看去——
心脏骤然收缩。
飞洲珠宝店——
他看到了火焰。
从珠宝店的门窗缝隙中,橙红色的火光正在疯狂地向外涌动,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正拼命地撕咬着牢笼的每一根栏杆。窗户的玻璃已经炸裂,火舌从破碎的窗框中探出来,贪婪地舔舐着外墙——
浓烟遮蔽了半条街。
楚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首饰——他不关心。
黄金、钻石、翡翠——全烧了他也不心疼。
他在乎的是——
田野。
何馨。
她们今天在店里加班——他走的时候,她们还在后堂整理新到的货。
现在——
几点了?
他看了眼表——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间,她们应该还在——
楚声没有再想下去。
他冲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