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所以，那张帖子不仅仅是一个谎言。“
楚声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水，但湖底暗流涌动，
“它是一道保险，也是一面盾牌。他把'我和楚声有矛盾'这件事公之于众，不是因为他傻，恰恰是因为他聪明。“
他抬起头，看向珠宝大亨，
“你想，如果一个人公开发帖说'我跟某某有仇'，然后第二天某某就出了事，全世界第一个怀疑的是谁？“
珠宝大亨的表情凝固了。
“发文的人？“他试探着说。
“不对。“楚声摇了摇头，“是那个'某某'，也就是我们。因为逻辑很简单：有仇的人才会下手。而他，已经提前把'有仇'这件事广而告之了。等于是在所有人的脑子里提前种下了一颗种子，'如果陈春生出事了，一定是楚声干的'。“
“这，“珠宝大亨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阴了吧？“
“不是阴。“楚声纠正他，“是老练。这个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他懂得利用公众舆论为自己构建一层保护壳。在这个保护壳里，他几乎可以肆无忌惮，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出了事，我就会成为替罪羊。“
“那你，“珠宝大亨欲言又止。
“我不会动他。“楚声替他说完了这句话，“至少，现在不会。“
珠宝大亨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他是生意人，虽然手段不如陈春生老辣，但这种基本的利弊权衡他还是看得懂的，在目前的局面下，强行动手等于自毁长城。
楚声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上，飞洲珠宝店的残骸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几个工人在外围拉起了警戒线，有人在清理碎玻璃，有人在搬运烧焦的货架，
“先修店吧。“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务实起来，
“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店一天不开门，就亏一天的钱。而且，“
他转过身，看向珠宝大亨，
“如果飞洲珠宝店一直关门，外界会怎么看？会以为我们被打趴了，起不来了，这才是陈春生真正想要的：不是烧我一间店，而是烧掉我的底气。“
“我偏不让他如愿。“
珠宝大亨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带着一种被感染了的紧迫感。
珠宝大亨走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楚声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咚、咚、咚，节奏缓慢而沉重，像一座古钟在倒计时。
他在等。
等他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关于那个消失的春天珠宝店前员工的线索。
也在等，一个他自己还没有想清楚的“更好的办法“。
就在这时，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楚声抬起头，
田野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带着洗澡后的潮意，脸上没有了烟灰，但眼底的疲惫遮不住。那种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怠。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
“你怎么来了？“楚声皱了皱眉，“我让你休息，“
“我知道你让我休息。“田野打断了他，“但我不想休息。“
她走进房间，在楚声对面坐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我听说了。“她的声音很稳，“你撤销了对春天珠宝店的行动。“
楚声看着她，
“消息传得挺快。“
“是阿亮告诉我的。“田野没有隐瞒，“他觉得我应该知道，毕竟被烧的是我的店。“
“我们的店。“楚声纠正她。
田野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
“对。我们的店。“
她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我们已经确认了幕后黑手是春天珠宝店的老板，而我们又不能在暗地里对他动手，“
她的目光锁定楚声，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正规渠道。“
“搜集证据，走法律途径，让他付出代价。“
楚声没有立刻反驳。
他等着田野继续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田野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冷静，“你在想，证据难搞。春天珠宝店的员工全是陈春生从自己国家带过来的，跟了他很多年，忠心耿耿，我们根本接触不到他们。就算接触到了，他们也不会背叛自己的老板，因为陈春生就是他们在异国他乡的唯一依靠。脱离了陈春生，他们在飞洲什么都不是，所以他们宁可闭嘴，也不会开口。“
楚声微微挑眉，
“你分析得不错。“
“所以我才说，不能硬来。“田野继续说，“如果我们贸然去接触春天珠宝店的员工，不管是以什么身份，陈春生一定会收到消息。到那时，他不但会加强戒备，还可能反过来指控我们骚扰他的员工，又给他多了一层'受害者'的戏码。“
“那你的建议是？“楚声问。
田野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出了一个楚声没有想到的答案，
“不接触员工，接触老板。“
“什么意思？“
“让一个人去春天珠宝店，不是去调查，而是去'做生意'。以一个合法的、合理的、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然后在正常的商业交往中，寻找蛛丝马迹。“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个人在放松警惕的时候，最容易说漏嘴。而让他放松警惕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他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大客户。“
楚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点头。
“有道理。但，人选呢？“
“我正在想。“田野说。
人选的确是个问题。
两人讨论了整整两个小时，列举了七八个方案，又逐一推翻，
第一种方案：派楚声的手下伪装成普通客人去春天珠宝店买东西，趁机跟店员搭话。
被推翻的理由：普通客人跟店员的接触时间太短，买完东西就走，顶多聊几句关于产品的套话，根本没有机会触及任何敏感话题。而且店员的嘴很严，不会对一个陌生人透露任何关于老板的信息。
第二种方案：派人伪装成进货商，以大批量采购的名义接触春天珠宝店的管理层。
被推翻的理由：进货商需要懂行，珠宝行业的门道极深，成色、切工、产地、证书、报价体系，每一个环节都有专门的术语和行规。不懂行的人一开口就会露馅，用错一个词、报错一个价，对方立刻就知道你不是圈内人。而楚声的手下虽然在伪装方面训练有素，但对珠宝行业几乎一窍不通，硬派他们去，等于送人头。
第三种方案：让田野自己出马。
被推翻的理由：田野是飞洲珠宝店的管理者，在飞洲的珠宝圈子里，她的脸太熟了。陈春生一定调查过楚声身边的人，田野的照片大概率已经在春天珠宝店的“防范名单“上了。她一露面就会被认出来。
第四种方案：让何馨去。
被推翻的理由：同上，而且何馨的性格不适合做这种需要周旋和试探的工作。她太直了，不会拐弯。
第五种方案，
“等等。“
楚声忽然抬起头，
他看向门口，
脚步声正从走廊里传来，那种特有的、大步流星的、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的脚步声，
珠宝大亨推门走了进来。
“修店的进度我安排好了，第一批工人明天进场，估计两周，“
他话说到一半，注意到楚声和田野都在看着他，而且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楚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种笑容，田野见过，每次楚声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笑容，眼角微弯，嘴角上扬不到五度，但整张脸都亮了。
“珠宝大亨，“楚声站起身，
“我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珠宝大亨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楚声，又看了看田野，试图从两人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什么忙？“他问，语气带着本能的警觉，不是因为不信任楚声，而是因为经验告诉他：每当楚声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不会太简单。
“坐下说。“楚声指了指沙发。
珠宝大亨坐了下来，楚声把目前的困境简要地讲了一遍：他们需要一个懂珠宝行业的人，以进货商的身份潜入春天珠宝店，在正常的商业交往中搜集陈春生涉案的证据，但找不到合适的人，
“所以，“楚声看着珠宝大亨，
“我想让你去。“
珠宝大亨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的变化，
第一阶段：困惑。眉毛微皱，嘴角微张，像是没听明白楚声在说什么。
第二阶段：理解。眼睛慢慢睁大，瞳孔微缩，他听明白了，而且在脑中快速评估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第三阶段：兴奋。
那种兴奋不是写在脸上的，而是从眼神深处迸发出来的，像是一潭沉寂了很久的死水忽然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溅起了巨大的浪花，
“你是说，让我去春天珠宝店，当卧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简直要从毛孔里溢出来，
“我？“
“你。“楚声说，“全飞洲，不，全非洲，我找不出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一条一条地列举理由，
“第一，你懂珠宝。你在珠宝行业混了多少年了？成色、切工、产地、证书，你闭着眼睛摸一摸就知道一块翡翠值多少钱。春天珠宝店的人不管说什么，你都能接得住，不存在露馅的可能。“
“第二，你懂生意。进货商该怎么说话、怎么砍价、怎么摆谱、怎么让对方觉得你是一个值得巴结的大客户，这些你比我更在行。你在商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演戏的本事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楚声的语气认真了起来，
“陈春生不认识你。“
“他对我们的情报搜集仅限于我、田野、何馨，这三个人是他的目标对象。而你，你到我这边之后，几乎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你除了吃就是玩，外面没有人知道你跟我的关系。“
“所以，对春天珠宝店来说，你就是一个来历不明但实力雄厚的外国珠宝商，一个他们做梦都想拉拢的大客户。“
“他们会对你敞开大门，而不会对你设防。“
珠宝大亨听完了，
然后，他站了起来。
“我去。“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秒的犹豫。
“等等，“田野在一旁开口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还有一些顾虑，
“你确定你能完成？“她看着珠宝大亨，“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但这次的任务不只是'演一个进货商'那么简单。你需要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从陈春生或者他的核心员工嘴里套出有价值的信息，这需要的不仅是珠宝知识和演技，还需要极强的临场应变能力和心理博弈能力。万一对方起了疑心，“
“田野。“楚声打断了她，
他的语气平淡，但分量很重，
“你知道珠宝大亨是谁吗？“
田野一愣。
“你在生意场上看到的那些手段，低价倾销、渠道垄断、供应链绞杀、舆论操控，你以为是谁教我的？“
他看向珠宝大亨，
“是他。“
“我在珠宝行业学到的东西，一半是自己摸爬滚打悟出来的，另一半是从他身上偷师的。“
“你担心他应变能力不够？，他在商场里经历过的事，比我跟你讲过的所有故事加起来都精彩。供应商违约、渠道反水、对手恶意竞争、政府突击检查，什么场面他没见过？“
“让他去春天珠宝店套几句话，那是杀鸡用牛刀。“
田野看着楚声，看着他那双毫不怀疑的眼睛，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断。“
珠宝大亨出门之后，没有片刻耽搁，
他回房间换了衣服。
不是随便换的，每一件单品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西装：意大利手工定制，深灰色，面料是LoroPiaa的超级150支羊毛，不张扬，但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价格。领带不系，敞着衬衫领口，露出脖子上一条粗金链，俗不俗？俗。但恰好符合“暴发户“的人设，一个有钱但没有品位的外国商人。
手表：劳力士绿水鬼，经典款的“土豪认证“，不是为了看时间，是为了让人看见。
鞋子：擦得锃亮的尖头皮鞋，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咔咔“的声响，引人注目，也暗示着穿鞋的人不在乎舒适度、只在乎排场。
最后，他从包里翻出一副墨镜。大白天戴墨镜进室内，不合礼仪，但恰恰因为不合礼仪，才更加坐实了“暴发户“的身份。
一切就绪。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然后被自己恶心到了，
“妈的，我什么时候这么土过？“
嘴上骂着，嘴角却在笑。
春天珠宝店位于城东商业街的中段，一栋两层的白色建筑，门面不算大，但装修讲究，落地橱窗里陈列着各种银饰和半宝石首饰，灯光打得恰到好处，让每一件首饰都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珠宝大亨站在门口，先是扫了一眼门面，然后，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精妙的嫌弃表情。
不是厌恶，是失望，那种“我原本期望更高“的失望，一个真正的富豪走进一家不够档次的店时会露出的表情，三分轻蔑、三分不屑、四分漫不经心，
他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的氛围比他预想的要安静，背景音乐是某种非洲风格的轻爵士，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这些细节说明陈春生在店面运营上花了心思，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家正经的珠宝店。